两人闲谈半晌,临走前言丹青叮嘱,“我这次找了借口,要在北京呆个十来天,改天一起出来玩。”
林之行点点头,言丹青已转身离开,却又回身眨眨眼,“代我问候章屿明。”
林之行嗔怪地看她一眼,“他就在楼上,你不如找他下来?”
“不了不了。跟他没事要说。”言丹青摆摆手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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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个消息的事,何须代问候。林之行当然看得出,言丹青有意想撮合她和章屿明。
只可惜时机不对。当年与章屿明之间若有这么好的僚机,也不会断得那样轻易。
虽这么想,可经过前台,恰好遇到章屿明在签收文件,林之行仍是走过去,“刚才和丹青在楼下喝咖啡,她说问你好。”
章屿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他们两人之间,如今竟要靠一个言丹青来找话题。
于是他只对林之行点点头,心想她这天大概没有外部会议要参加,因此没有打扮,头发只随意挽在脑后,乱乱地垂下几缕。
她的乱发总令章屿明心烦意乱。
林之行穿得正式时,像职业女装宣传册子里走出来的标准职场人士,低饱和度色,妥帖又低调,从头到脚只有珍珠项链或钻石耳钉是亮眼的部分。
美则美矣,可章屿明觉得,这时候的她和金融区其他美女,也没有多大差别。
可如果这天不用见人,林之行就会变了个人一样,穿得十分随意。章屿明还记得她说过,人力都不止一次私下提醒过她着装问题。
可她越是穿得随意,章屿明越是觉得与众不同的漂亮极了。
他第一次这样觉得,是某次去找她说几句工作的事。她担心吵到隔壁位子同事,偏偏头,示意他一起去茶水间。林之行走在他前面,迎面遇到人力同事彼此打个招呼,对方还特地盯一眼她的牛仔裤,没说什么。
何止牛仔裤,这天她大概准备在位子上窝一天的,怎么舒服怎么来。章屿明看她一头卷发随意挽着,脑后掉下几缕散发。
他忽然强迫症发作。她的后颈看得他心中非常痒,简直想伸手帮她把那散发挽上去。
当然是忍住了。那时候和她根本都还不熟。
到茶水间,她去冰箱拿出两罐苏打水,递给章屿明一罐,再打开自己的,长饮一口,才问他:“有什么事?”
那只不过是一罐没有任何味道的水,可她眯起眼睛,仿佛十分享受。
章屿明便也喝起来。无数细密气泡在口腔里炸开,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喝空气。
林之行那天也戴一副大眼镜,不知是近视镜还是防蓝光的。眼睛藏在玻璃片后面,却仍像猫眼一样亮和狡黠。
林之行有一双最漂亮的眼睛,章屿明想。哪怕像今天这样完全素颜,眼下隐约有点青黑色,大概最近熬过不少夜。可那双眼睛仍仿佛可以一直看到他心里面最不可见人的部分。
令他奇怪地觉得无地自容。
他非常非常不喜欢这种仿佛被看穿的感觉。
被她认真凝望着,他觉得意识仿佛在涣散,整个人似乎被充盈,被稀释。他几乎是慌乱地抛出问题,她则轻声细语解释给他听,甚至一些涉及内部人事斗争的微妙关窍,她也换个说法细细讲给他听。
怪不得人人说林之行热心,因为她坦诚到能知无不言,又聪明到顾及各种平衡。
今天对他,也是这样。可章屿明未免觉得她对人交浅言深,一种以他的价值观而言过分溢出善意。
两人聊着天,章屿明不想结束,林之行仿佛也把这当作长时间对着电脑的课间休息。说着话,她不时便要站起身走一走,甚至伸伸手臂活动,开衫里露出一件背心,无限潇洒。
她似乎完全不准备在他面前展露风情。
可她这平平无奇的打扮吸引了章屿明。简直吸引他到极点。
林之行戴眼镜的样子,不知怎么有点诱惑。看她正色说着话,章屿明却有些走神,在脑中对她说:“把眼镜拿下来好不好?”
No no,当然说不出口。他立即集中精力,认真听她说下去。
而假如真的有机会开口,他说不定会胆大妄为地说:
“把眼镜拿下来好不好?就让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吻。”
当然只是脑中一闪而过。这念头太卑劣,简直不可告人。
可是,当这件事第一次真的发生时,却是林之行先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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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 First 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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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柔情蜜意时,林之行和章屿明时常会争辩一个问题:
两人之间,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共有的一点回忆,被他们俩不知道多少次抽丝剥茧,反复分析。像小时候总会有个糖果盒子珍藏着,没事就要拿出来反复数还剩多少糖果。
草蛇灰线追到最后,林之行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她。
怎会如此。她记得明明是章屿明一直不遗余力勾引她。
可林之行很难抵赖的是,两人之间突破性的那一次,的确是她忍不住隔着桌子伸手,拿掉他的眼镜。丝毫未经理智审查,手仿佛脱离大脑自行做出动作。
当时章屿明愣了一愣,立即俯身过来,伸手轻轻揽住她脑后,她也不由自主向前,吻在他唇上。
烧肉店那桌子又小又窄,恰恰够两个人隔桌亲吻。
根本来不及缠绵悱恻,只是一个非常轻非常快的吻。
可即便如此,在人声鼎沸的烤肉店也太过分了。林之行心虚地猜,旁边一定有人在心中吐槽,这对男女怎么如此性急,不分场合就这样欲火焚身。
亲了一亲,两人心照不宣立即分开。因为这一晚并非二人单独相处,而是和同事一起吃饭。不过是人家走开去个洗手间的工夫。
待那位同事重新回来,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因为二人早已在桌子两边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章屿明只见林之行脸颊红红的,疑心自己也同样面红耳赤。但好像也不会很奇怪,毕竟今晚大家喝了啤酒,又被炭火一直烘着,脸红也正常。
这个算不上什么的轻吻,对章屿明非常非常重要。这时这刻他总算可以确定,他不是一个看到这女同事便单方面产生一些卑劣又旖旎念头的花痴男。
是林之行先动手的。
她不会不知道就这样摘掉人家眼镜是什么意思。而他忍不住伸手在她颈后,她竟也倾身过来。
两人这样自然而然,章屿明疑心梦里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才这样驾轻就熟。又或者脑中幻想过许多次,想太多了,疑心生暗魅,竟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据说接吻可以消耗6.4千卡热量,但这个吻大概还不止,因为那之后章屿明心一直狂跳着。
他忍不住窥视林之行。哪怕有第三人在场,又刚刚偷吻过,可她表情始终平静专注。在公开场合她常是这种表情,挑不出毛病。可偷窥这样一张平静的脸久了,章屿明会猜,这是不是只是她的面具。
她的眼睛像很深很深的星空,不可久视,看久了星辰会旋转起来,如漩涡将人吸入。
当时一起吃饭的是章屿明的新下属,十分殷勤,一直劝他们多喝酒,将气氛维持得热闹。
一张桌,三个人,许多心思,无数旖旎。章屿明提醒自己,当着别人的面不要乱想。可他脑中自动循环播起一句歌词,对这一时刻描摹得那样精准。他简直要怀疑作者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可下一句词是,We had made love earlier that day with no strings attached.
不可以想下去,因为细想下去内容便会超过同事之谊。但这就像越是被告诫“千万不要去想粉红色的大象”,就越会不由自主在脑中想象粉色大象。
那一个轻吻,比后来许多情欲涌动你侬我侬的时刻,更叫人心痒难耐。
那餐饭吃得心猿意马。吵吵嚷嚷的餐厅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十分开心。毕竟是周五晚上,烤肉加啤酒,不可能不快乐的。
唯有林之行和章屿明二人心跳如擂鼓,共享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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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屿明有个秘密,与林之行有关。但他从没对她说起过。
倒不是他刻意不说,是还没来得及交代那件小事,两人就退回到了不会再彼此分享秘密的关系。
那个秘密是,林之行一直以为与章屿明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真的第一次。在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并熟练地露出社交性的微笑之前,他已经见过她了。
林之行以为的那一次,是章屿明来参加公司全员的晚宴。当时他还没有正式入职,但那之前方慎之为说服他加入公司,颇花了一些功夫,等他终于肯签协议,方慎之十分开心,力邀他来参加这次活动,提前和未来同事认识。
那天晚宴席开数十桌,一贯的花团锦簇。方慎之按惯例要一桌桌亲自给员工敬酒,表达对下属一年辛苦工作的感谢。这次他专门拉着章屿明一起,介绍他跟各部门同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