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95)

  “你能不能慢些?”

  “你说不想见向执事,我全是为了你。”

  “……”

  马奔出连绵山影,眼前豁然一宽,远山成了身后的一片青黑。

  二人寻了处宽阔林间勒马歇下,总算喘匀了气。

  第一件事,自然是唤出极乐仙兴师问罪。

  极乐仙见势不妙,劈手指向江近楼,长须都跟着一抖:“叶前辈,那日我原想说出实情,可江前辈拦着不让说啊!”

  “小人!”叶沉璧咬牙切齿地剜了江近楼一眼,又缓缓转向极乐仙,“我镯中有阵法这事,怎么连你这偏居一隅的木头妖都知道?”

  极乐仙眨眨眼:“什么阵法?”

  叶沉璧抬起手腕晃了晃:“山魈精中说,里面有两个上古阵法。”

  极乐仙张大嘴巴,眼珠僵硬地转了半圈,方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啊……阵法。”

  叶沉璧从他欲盖弥彰的神色里,嗅出一丝不对劲。她又扫一眼旁边同样眼神躲闪的江近楼,慢慢从袖中摸出那张克制槭木的火符,“啪”地在极乐仙面前一抖:“说实话,否则我烧了你。”

  极乐仙喉结滚了滚:“我、我不知阵法之事。”

  叶沉璧逼近一步:“迷榖镯还有什么秘密?”

  “迷榖镯原是长在仙界的一株迷榖树。天梯消散后,迷榖树断成两截迷榖木,其中一截坠入人界。”极乐仙双手绞着自己的长须,“这迷榖木有两个用处。第一个,温养神魂……”

  叶沉璧面色更沉:“第二个呢?”

  极乐仙将身子缩成一团,硬着头皮道:“克制世间一切幻术。”

  叶沉璧紧盯着他:“包括万象幻术?”

  “区区万象幻术,不值一提。”极乐仙嗤笑一声,“千年前,众神合力种下迷榖树,为的就是克制三界一切幻术。”

  “不值一提……”叶沉璧凑到江近楼身边,仰起脸,笑眼盈盈,“近楼,你这张嘴,不光毒,还会骗人呐。”

  也对,他们那时相处尚不满一日,江近楼这厮又岂会当真将宗门秘法倾囊相授?

  怪她彼时心急,竟忘了这人口中从无一句实话。

  江近楼垂眸看她,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又强自压下:“口诀是真的,顺序错了而已。你若诚心想学,我可以教你。”

  预料之中,江近楼又挨了一拳。

  这一下落得结结实实,胸前那片红肿与钝痛,一路上如影随形,直到三日后到了余泽城外,才肯渐渐散去。

  余泽城,依大河余泽而筑。

  叶沉璧的家乡,在余泽城外五十里处的叶家村。

  赶到城下时,天色将暮。

  夜黑路险,马也累得直打鼻息。

  于是,江近楼牵着马,跟在叶沉璧身后,入城寻了间客店,打算歇一晚再走。

  自从万象幻术的秘密被极乐仙揭破,叶沉璧便铁了心不同江近楼多说一个字,日日只顾催马前行,闷头赶路。

  这夜,江近楼觑了个空子,试探着开口:“那事是我不对,可你当初也瞒了我不少事。”

  “我瞒了你什么事?”叶沉璧坐在床头,斜斜睨他一眼。

  “你和月扶光的事……”江近楼坐在床尾,偷眼去瞧她脸色,谁知被逮个正着,又急急收了回来,“你不也没说你当年嫁给他的隐情。”

  叶沉璧别过脸去,狠狠咬了一口胡饼:“偏不告诉你。”

  “不说,便不说呗。”江近楼嘴上不在意,身子却悄悄朝她那边挪,一点一点,直挨到她近旁。趁她低头一瞬,他一把拽住她手腕往自己怀中带,“行行行,我全招了,燕为春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燕为春?”

  叶沉璧挣了两下,手腕仍被他捏着,气得抬脚便往他小腿踹去。哪知这厮眼疾手快,顺势用腿一勾,缠住她的脚踝。

  两个人顿时失了重心,重重摔进榻里。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叶沉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后仰着撞了过去。

  江近楼吃痛,手脚却缠得更紧,似藤蔓一般把她箍在怀里:“当年封印极乐仙的妖修,燕为春。”

  叶沉璧挣了几回挣不脱,不再白费力气:“迷榖木是她送的?”

  江近楼道:“除了她,还能是谁?”

  叶沉璧浑身僵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住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你也是妖啊?”

  “半人半妖。娘是妖,爹是人。”江近楼说着,手指寻到她的手,一根一根扣进她指缝,直至严丝合缝,“我常流鼻血,是因为体内有一缕我娘的妖力。修为太低,压不住。”

  “啊?”

  此话一出,叶沉璧满心满眼尽是掩不住的失望:“所以,你流鼻血是修为压不住妖力,与我亲你无关?”

  江近楼饶有兴致地瞧着她的眼睛:“你原来真的打算亲死我……”

  “没有,我又不傻。”叶沉璧摇头,矢口否认,“如你所言,流鼻血怎会死人?”

  江近楼挑眉,意味深长道:“你最好真没这个心思。”

  叶沉璧眼神一飘,目光落向别处:“你娘既是妖修,应当还在世吧?”

  江近楼不假思索,吐出两个字:“死了。”

  叶沉璧小心翼翼地问:“被人杀了吗?”

  “自尽。”江近楼陷入往昔回忆,声音飘飘忽忽,“她活不下去了。”

  叶沉璧想起他爹是人,便又问:“她为你爹殉情了吗?”

  江近楼冷哼一声:“他不值得她殉情。”

  合着还是一对不睦的怨侣。

  叶沉璧没再往下问,动了动被他缠得僵麻的双腿,仰面望着帐顶:“你今夜为什么要与我坦白这些?”

  江近楼松开手脚,等她撑起身子,又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腰:“那日我和媒婆一同去救你,路上她同我说,夫妻之间若做不到彼此坦白,一辈子都过不到一块儿。”

  譬如他的爹娘。

  又譬如他与叶沉璧。

  多年前,他亲手拆散了自己的家。

  多年后,他不想再因无休无止的猜疑,拆掉眼前这个家。

  从英山醒来的那一日,他立在山中小院前,久久迈不开步子,满心酸涩翻涌。百年后的另一个他,竟在这片他失去过家的地方,又搭起了一个新家。

  一个有心仪之人、有绕膝女儿、有剑作伴的家。

  离天子城越近,他越怕再一次亲手拆散这个家;更怕到头来,弄丢了叶沉璧。

  夏夜闷得人喘不上气,方才那一番折腾,汗和衣料都贴在皮肉上,叶沉璧只觉身上粘腻不适。偏偏江近楼一双手还放在她腰上,力道半分不肯松。

  “拿开。”她用力拍开,恨声道,“你拖到今日才说,不过是快到天子城了,知道纸包不住火,亡羊补牢罢了。”

  江近楼从榻上支起身子,委屈巴巴:“你往日巴不得我死,我哪寻得到机会与你说。”

  叶沉璧偏过脸,似笑非笑地斜他一眼:“我今夜也巴不得你死。”

  “收收你的杀心。你我快到昭昭面前了,总不能叫她看出你我貌合神离。”江近楼苦口婆心,甚至有些胡言乱语,“再者,你既已瞎了眼选了我一回,不能再装聋作哑选第二回 吗?”

  叶沉璧嘴角一抽,心想这厮瞧着聪明,实则连好话歹话都听不明白。

  见他仍往自己身边凑,她一时气恼,回头捧住他的脸便亲了一口。

  亲完,她微微退开寸许,轻声道:“我和扶光的事,明日到了我爹娘坟前与你说。”

  江近楼鼻血淌下来,糊了半张脸,形容狼狈不堪,偏还腆着一张血脸贼兮兮地笑:“原来同你爹娘有关。”

  “……”

  叶沉璧抽出惊澜剑,剑身横在他颈间:“下去提两桶热水来。”

  江近楼小心避开剑锋,离开时仍飞快地在她唇角偷了一吻。待她回过神,人已跑得没影了。

  叶沉璧收剑入鞘,嗔视着空荡荡的房门,无语道:“明知自身修为压不住妖力,还整日想些、做些妄生邪火之事……”

  沉沉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叶沉璧倚在窗边,举目四望,见远处山峦如兽脊般伏在暗中。慢慢地,山影在她眼底缩成两点芝麻大小的黑斑。

  没来由的,她想起一桩怪事:连惊澜与枕流、万浮岚与方见青都不知镯中有阵法,五通神口中的帝休,又是从何人何处得知?

  此事唯一知情人,怕是只有江明夷啊……

  叶沉璧倚窗立了许久,仍不见江近楼入房。

  怕他出了什么变故,她抓起桌上的惊澜剑便推门走了出去。

  门开,外头竟已是另一番天地:哀嚎声不绝于耳,血雾弥漫其中,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修士,连风里都腥得呛人。

  她握紧剑柄,循着那阵忽远忽近的打斗声,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突然,一声凄厉嘶喊与另一声轻唤,同时在她耳边响起——

  “沉璧。”

  叶沉璧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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