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51)

  叶沉璧来过两次西海城。

  第一次陪师父游历;第二次则是孤身来此捉妖。

  中容国十七城,她最怕进西海城。

  只因此城立有严律:入城者,无问仙凡,行必覆傩面。

  有犯者,立罚银十两。

  满城皆覆面而行,久而久之,遂催生傩面三大世家,以赤、黑、黄三色旗区分。

  *

  三人方一入城,便被面覆凶神傩面的门卒拦下。

  他指着悬在城洞上的黄榜,提醒道:“入城后,尽快去傩肆买一张傩面。”

  叶沉璧怔怔盯着门卒的傩面,笑问道:“不知这城里哪家傩肆的傩面最齐全?”

  门卒抬手往长街深处一指,沉闷的声音隔着傩面传出:“二十年前的神雀祭,邬家胜出。如今半城傩面,皆由悬黑旗的邬家所出。”

  “多谢。”

  门卒口中的神雀祭,二十年一举,夺魁者可将城中半数傩面生意收入囊中。

  无巧不成书,明日恰是这二十年一逢的盛祭。

  三人得了指点,径直走入一家高悬黑旗的傩肆。

  叶沉璧假借置办傩面,拿出西陵止所绘的傩面图,展在案上,向掌柜打听:“掌柜,可识得此傩面?”

  掌柜仔细端详片刻,方道:“判官傩面。”

  叶沉璧:“买的人多吗?”

  掌柜抚须长笑:“贵客,并非小人自夸,我邬家所制的判官傩面,柳木为材,每年卖出之数,数以千计。另外两家手艺粗疏,但胜在价廉,亦有上百之数。”

  千计加百数,人海茫茫,不计其数。

  傩面线索,彻底断在此处。

  叶沉璧心中苦闷,随手挑了一张赤发蓝面、花脸长角的魁星傩面;祝三秀踌躇不决,足足试了半柱香,最终选定一张宽脸长耳、眉目清秀的天女娘娘傩面。

  比祝三秀更优柔寡断之人,当属江近楼。

  傩肆拢共一百零八张傩面,他逐一试过。

  最后,在叶沉璧的连声催促下,他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第一张口生獠牙、额生双角的孽龙傩面。

  叶沉璧在旁等得哈欠连天,不住地扶额叹气。

  百年后的另一个她,怎会对江近楼这厮,动了心思,起了情念?

  *

  是日,本该午后入宫的三人,因江近楼一再拖延,至金乌西坠,才仓皇登车。

  斜阳在道,木人扬鞭。

  马车自城西傩肆,直奔城东神雀宫。

  远方宫殿层叠错落衔远山,高处直入青云。

  遥溯几百年前,西海为中容国都。

  神雀宫凿石伐木,穷百年之功、万人之艰始成。

  岂料当朝天子为求长生,竟暗通魔族,欲借其力与四大宗门相抗。后来魔族退守大荒,四大宗门共议会盟,改立今日的万俟一脉为新帝。

  帝都,自此由西海城远迁无极城。

  漫漫数百载,亦不过白驹过隙。

  唯神雀宫巍峨如昔,千门百房万重楼,煌煌然犹见当年盛世。

  马车进了宫,行至神雀楼外。

  闻笙已在楼外徘徊多时,一见三人下车,含怨道:“师弟,好歹也传个音讯。若非门中弟子见你现身傩肆,我竟不知你们早已入城。”

  叶沉璧捏着嗓子,故作倦声:“阿笙,途中悟道,一时忘了。”

  江近楼撇撇嘴,没好气道:“我不传你,你难道不知传我?”

  闻笙:“你神识早封,我从何传音?”

  江近楼:“那你还怪我。”

  叶沉璧站出来打圆场:“阿笙,你找到相容的下落了吗?”

  闻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进去再说。”

  神雀楼,外观三层,内有九层。

  第九层名摘星阁,常为设宴之用。

  三人随闻笙上楼入阁,门开方知阁中早有两位女子相候。

  其一嗓音娇憨,名唤百里春,面覆黄金纵目面具,乃西海城主;另一人玄衣朱裳,形容清寂,自称傅限,身负巫祝之职。

  叶沉璧与江近楼皆不识这二人,擦肩直过。

  正欲落座时,傅限忽道:“江前辈,似乎忘了晚辈。”

  江近楼看向闻笙:“我认识她?”

  闻笙白眼一翻:“你当年不问缘由,夜半翻墙入室,将人骂得涕泗横流,吓得半死不活,师尊亲往赔罪。这事,你竟忘了?”

  江近楼笑了:“我骂过、吓过的人何其多,难不成还要一一记得名姓?”

  “晚辈来自昆吾傅氏,长姐名傅净。”傅限眸光一转,视线久久停在叶沉璧与江近楼之间那片空处,好似铁了心要将咫尺之距盯出一道裂隙来。

  转瞬即逝的沉默过后,她眉眼弯弯,一字一顿道:“若当年那桩婚事圆满,晚辈今日该称前辈一声——”

  “姐夫。”

  第31章 神雀祭(四)

  “姐夫”二字一出,叶沉璧蹙眉看向江近楼:“姐夫?”

  江近楼上下打量傅限一眼:“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死缠烂打非要把女儿嫁给我,反被我用剑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的老匹夫的亲女儿。”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他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你怎还没死?”

  “……”

  傅限面不改色:“晚辈修炼小有所成,已为医修。”

  江近楼:“你爹死了吗?”

  “死了。”

  “他该不会是被我气死的吧?”

  “家父乃寿终而亡。”

  “呀,可惜。”

  闻笙急急打断二人的话:“莫论往事,先说师姐。”

  “师姐怎么了?”

  “生死不明。”

  *

  最后见到花相容之人,正是百里春与傅限。

  上月十四,花相容乘姑获鸟落入神雀宫。

  她横越千山万水来此,缘由有二。

  其一,奉太虚宗主江仲吕之命,与西海城主百里春商议神雀祭一事;

  其二,与知己傅限论道。

  按着旧例,她当留至本月十九,随新任傩面魁首家主同赴天子城太虚宗,拜谒宗主及诸长老。

  变故出在六月十六。

  那日,她自宫外仓促归来,未置一语,便乘风而去。

  彼时傅限与百里春身处神雀阁,遥见一人一鸟没入南天。

  南境之地,唯岐山、东极、合谷、琴鼓四城。

  而岐山、合谷、琴鼓三城中,既无太虚宗分宗别院,亦无其故交旧友。

  至此,她唯一可能的去处,便是东极城。

  自那日一别,花相容踪迹全无,仿佛从这世上消失了。

  傅限左等右等不见人归,一面遣人飞马往天子城报信,一面暗自盘算:等神雀祭事了,便亲往东极城探个究竟。

  听完傅限所言,叶沉璧追问道:“她离开当日,神色间可有异处?”

  傅限临窗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倒是百里春晃眼瞧见祝三秀摆弄天子娘娘的傩面,蓦地忆起一桩小事:“花姑偏爱柳木傩面。前番她来,邬家奉上的却是一张黄金傩面。我听她背地里与姑获鸟嘀咕,说邬家自作聪明,终受其累。”

  西海城中走动,傩面不得离面。

  花相容当日出宫,想来是嫌黄金傩面过于招摇,打算亲自去宫外挑一张柳木傩面。

  电光石火间,真相呼之欲出。

  叶沉璧与江近楼对视一眼,彼此心头,同时浮起了同一个猜测。

  花相容出宫后,无意间窥见真凶形迹。

  她当即折返宫中,驾姑获鸟往东极城飞去,意欲将此事说与百年后的叶沉璧与江近楼知晓。

  哪知凌空未久,她的行踪便被真凶所觉。

  迫不得已,她只得落至太阿城,私下拜托万浮岚替她传信。

  至于她为何选择去太阿城?

  一来,她知叶沉璧最信万浮岚;二来,太阿为玉衡、十方二宗共守之地,禁阵重重,真凶不敢妄施术法,杀人灭口。

  *

  疏星明灭,夜雾渐起。

  闻笙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急迫地问道:“师弟,师姐到底在帮你查何事?”

  她疑惑很久了。

  自十年前起,花相容与江近楼这对素无往来的同门,竟诡异地结了缘。每隔半年,江近楼便会携叶沉璧御剑至天子城,与花相容见面。

  三人一聚,动辄数日。

  对于她的疑问,江近楼顾左右而言他:“师姐失踪一事,师尊知道了吗?”

  “师尊已遣门中弟子沿途搜寻。”闻笙点头。说着说着,她念及四宗近来怪事频生,眉间不觉笼上一层忧色,“裴道友五日前传音于我,道玉衡宗大半弟子,连同王孙宗主,先后为心魔所障……”

  前因叙过,闻笙与江近楼商议道:“师弟,不如你代我守着神雀祭,我去找师姐?西海城的鼓上舞腾跃蹁跹,沉璧最是爱看。”

  她昨日辗转找到一位御兽修士,并从其口中得知一条线索:几日前,有巨鸟翼影掠过西海与湘陵交界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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