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4)

  一山不容二虎,一城不容二宗。

  于是下月十三那场大比,便不再只是简单的一争高下。

  谁赢,谁就能坐上“太阿第一宗”的位子,谁就能把整座城,连同对方宗门上下的脊梁,一并压下去。

  江近楼撇撇嘴,明显不信:“天公絮参加宗门大比,素来喜欢最后一刻赶到。”

  祝三秀从树后探出个脑袋:“前辈,是真的。我上月路过太阿城,城里全是十方宗与玉衡宗的弟子。城门黄榜上书:凡两宗修士,须于六月初六前返山,违者戒尺鞭笞。”

  今日已是六月十五,方见青必定已不在琴鼓城。

  “是吗?”

  背上的包袱轻若无物,里面仅装了两身薄衫。

  江近楼咬了咬牙,僵硬地扭过头。

  十步开外,枕流正气冲冲地甩着袖子朝他奔来,脚下扬起一溜尘土。

  他厚着脸皮,扯开嗓子喊:“枕流啊,再回家帮我取几身衣裳!”

  “江近楼,你真是有病!”

  枕流气喘如牛,高声骂道。

  *

  一来一回,一炷香矮了半截。

  待枕流取来衣衫与蒲扇,几人仍僵立在树下,谁也不愿做那个先动身的人。

  辰时过半,叶沉璧率先开口:“既同路,便一起吧。”

  说罢,她与祝三秀先行钻进马车。

  车帘晃了晃,枕流在剑中扬声催促道:“剑鞘都晒热了,你快上车。”

  江近楼慢腾腾地走过去,掀帘登车,挨着叶沉璧坐下,随口道:“我看不必与他们一道。”

  叶沉璧劈手夺过蒲扇,一面急摇,一面附耳低语:“我打听过了,这几年官道上常有邪修出没。你我二人的秘密,瞒不了太久。有扶光一路护送,总好过我们孤身犯险。”

  还有半截话,被她硬生生咽回腹中。

  她与月扶光相识多年,深知他性情偏执,一如顽石。

  她退一步,他便迫近一丈。

  她越是推拒,他反倒认定她身在危崖,正需援手。

  叶沉璧:“到了太阿城,我让浮岚劝走扶光。”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细密的痒意从耳边蔓延至心头。

  可当“扶光”二字入耳,那点痒意霎时被一阵时时作痛的酸楚取代。

  扶光,扶光。

  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上。

  江近楼开口打断她的话:“叶沉璧,我虽不介意你怎么唤月扶光,但你能否多想想昭昭?”

  叶沉璧眉头蹙起,不解道:“一个称呼罢了,与昭昭有何关系?”

  许是车里闷热得让人神志不清,江近楼昏头涨脑地胡说起来:“昭昭不单是我女儿,也是我师妹。你若称月扶光一声师弟,昭昭就能大大方方喊他师兄。可你若唤扶光,昭昭便得喊他叔父。这辈分,岂不全乱了?”

  “有病。”叶沉璧嫌弃地瞪了他好几眼,顺手把蒲扇丢到他怀里,“说好了替我扇风,快扇!”

  两驾马车并一驾囚车,朝北行进。

  马蹄声碎,将里外隔成两半。

  一半是车中人脸上的茫然,一半是远方旷野里未知的前路。

  马车将出英山镇时,叶沉璧到底没忍住,掀帘回首,深深望了望那个她全然记不得的家。

  前夜月下闲谈,她从惊澜口中得知:英山那座小院,是当年她与江近楼亲手搭起来的。

  院中的海棠是她所植,说是要等枝影扶疏之日,与江近楼把酒言欢。墙边的蔷薇丛则出自江近楼之手,只愿她晨起推窗,便见花枝近在眼前。

  而山中更深处,还藏着一座二进院落。

  可惜那座院落被阵法遮蔽,她连一隙一角都无法窥见。

  百年后,叶沉璧与江近楼的过去,都被锁进了那座无人能进的院落,再无人能回的家。

  家。

  究竟何处才是她的家?

  她还能回家吗?

  叶沉璧放下车帘,颓然倚在车壁上。

  江近楼见她怔怔出神,手中蒲扇越摇越慢。

  “少偷懒。”

  “……”

  *

  从英山镇前往太阿城,车辚辚十五日漫漫,先后经东极、琴鼓、岐山三城。

  第四日午后,一行人行出东极城。

  城外官道渐行渐窄,囚车内的白及骂声渐高。

  行不多时,忽闻锣鼓阵阵,唢呐声声。

  锣鼓声由远及近,一支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迎面行来。

  小径道窄,容不下马车与花轿同过。

  月扶光掀帘看了看,吩咐道:“退后,让红事先行。”

  两驾马车循声向后倒退,将车驾暂退至几步外的岔路口,让出整条道。

  见状,四个抬轿的轿夫连连道谢:“多谢贵人!”

  领头的媒婆更是嘴甜,一边走一边高声唱喏:“多谢相让!小妇人谢过!”

  迎亲队伍行至两驾马车跟前,媒婆从竹篮中抓出一捧红艳艳的枣子,塞给月扶光与苏洄所乘马车的车夫。那车夫原是灵峰派的杂役弟子,因车中两位前辈未应,只得摆手推辞。

  媒婆不气不恼,乐呵呵又走到第二驾马车前:“贵人,你们可要红枣?甜着呢。”

  祝三秀贪嘴,伸手便要去掀车帘。

  叶沉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别动,这人有古怪。”

  “啊?”

  说时迟,那时快。

  车帘无风自开,掀开一角。

  两名轿夫持剑破帘而入,寒光一闪,劈向车内三人。好在车厢内另有一道暗门,叶沉璧一手握剑,一手拉起祝三秀,沿车壁侧身滑出,直奔月扶光等人所在的马车。

  江近楼眼睁睁看着叶沉璧丢下自己跑远,气不打一处来:“倒是拉上我啊。”

  唯恐弄坏马车,陷入被迫与月扶光同挤一车的绝境。

  江近楼纵身跃下,将刺客引至道旁空地。

  两名刺客来势汹汹,剑锋过处,松枝应声断折,碎石飞溅如雨,足见其修为之深。

  江近楼躲在苏洄身后,且战且退。

  最后他虚晃一剑,借势撤招,抛下苏洄一人独对寒芒:“苏小友加油,前辈先走一步。”

  话音还在风里打转,他已头也不回地跑向不远处的叶沉璧。

  *

  这边厢,月扶光以断虹剑为引,在囚车前布下一道剑阵,将众人护在身后。

  阵成刹那,千百道剑影游走,呼啸着扑向媒婆与另外两名轿夫。

  江近楼一口气跑到叶沉璧跟前,拖着她步步后撤,低声道:“他们明摆着是来救另一个邪修的。万重宗的事,我们少掺和。再者,你也掺和不了,不必上去拼命。”

  小人,专挑她的痛处踩。

  叶沉璧狠狠剜他一眼:“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江近楼白眼一翻,心道:“不识好歹。”

  阵外刀光剑影,激战正酣。

  忽然,祝三秀抬手指向叶沉璧与江近楼的脚下,目露迷茫:“前辈,这是什么?阵法吗?”

  叶沉璧与江近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那眼熟的符文自脚下地面幽幽浮出,游曳盘绕。

  “我上回亲你,是什么时候?”叶沉璧问。

  “三日前,未时吧。”江近楼答。

  “现在亲,应来得及吧?”叶沉璧盯着已浮到手边的符文。

  “试试。”江近楼喉结滚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两个字未及落定,江近楼已揽过她的腰,微一俯身,吻便落了下去。

  嘴唇相贴,只一息。

  快到彼此甚至来不及闭眼,近到能看清对方耳根泛起的绯红。

  以及那一瞬,彼此睫羽轻颤。

  心跳如擂鼓,乱了方寸。

  远处刀剑争鸣,哀嚎声四起。

  近处二人拥吻忘我,周遭符文闪烁流转。

  “这世上难道有阵法,需得亲吻才能开启吗?”祝三秀左顾右盼,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不愧是高阶剑修,连布阵都这般别出心裁!”

  不过……

  这阵法有何用?

  祝三秀心里藏不住半句话,小步挪到叶沉璧身边,压低声音问:“前辈,你与江前辈这是在布什么阵?”

  符文层层淡入虚空,传送阵彻底消失。

  叶沉璧被祝三秀的声音拽回神思,惊觉江近楼的手仍扣在自己腰后。她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小阵法,只作震慑之用。”

  祝三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向江近楼:“江前辈……诶,你怎生流鼻血了!”

  江近楼后知后觉地探手摸向自己鼻子,果真触到一片温热湿滑,沾到满指猩红。

  流鼻血这事,一回生,两回熟。

  三回四回五回……他只好熟练地抽出袖中素帕,掩在鼻端。

  四步之外,剑阵锋光一敛,几名邪修尽为所制,只待押入囚车,便可重新上路。江近楼懒得去管,以袖遮面踉跄转身,朝附近的河边挪去。

  叶沉璧目送他仓皇离去,只当他火气过旺,并未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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