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扶危神色不变:“不记得。”
十年前,这具身体还是那个窝囊废燕岐,燕扶危有燕岐的记忆,但记忆中并无此人。
“那三年前呢!”南知书又急道:“三年前在边关永城!当时殿下你收复永城,小女当时也被困在永城中,蛮族在城中大肆杀戮,是殿下把我从蛮族屠刀中救下来的!”
旗云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出声道:“南神医,殿下他在边关救人无数,不相干的人,自然是记不住的。”
南知书恶狠狠的瞪向他,那一眼中的恶毒与恨意,与她平时那仙气飘飘悲悯慈悲的模样大相径庭。
虽然她很快收敛了神情,但燕扶危和旗云还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南知书低下头,低喃道:“我一直都记得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不该忘了我才是……”
旗云闻言暗中撇嘴,心道你是谁啊,凭什么殿下就得记着你?
南知书手指蜷紧,在心里默念:如意如意,如我心意,让幽王殿下想起我,让他……离不开我!
她心头翻来覆去不断祈愿。
燕扶危眸子微眯,就在刚刚他又感觉到了那股诡异感,似有什么想在他脑中作祟。
同一时间,南知书抬起头,泪眼盈盈看着他,好不可怜:“殿下真舍得知书搬走吗?”
这话说得,不清楚内情的人还以为她和燕扶危有什么首尾。
燕扶危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到南知书身上,男人忽而勾起唇角。
本就清桀贵介的脸,因这一笑更是迷乱了人眼。
南知书呼吸微窒,心里雀跃无比,神物可算起作用了!
她那双娇滴滴的‘殿下’刚要喊出口,作势要朝燕扶危靠近,就听男人冷冷开口:
“李寺丞,南神医方才的认罪之言,你听清了吗?”
南知书神色骤变,不可置信的顺着燕扶危的视线回头,就看到身穿大理寺官袍的李寺丞与他的属官,几人也不知是何时被带进来的,这会儿神色怪异的立在后面,显然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了去。
“幽王殿下你!”
南知书不可置信,“你诈我?!”
燕扶危理也不理她,抬高音量:“南知书在本王府中放火,居心不良,受刘相唆使试图污蔑王妃,字字句句皆由她亲口招认,但她总归是镇南王之女,如何处置,大理寺看着办。”
一时间,校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那些士卒看南知书的目光都变得怪异起来。
之前那些同情南知书身世,敬佩她的神医的士卒这会儿神情也不善起来。
在王府放火?还要污蔑王妃?王妃和殿下乃是夫妻,一损俱损,四舍五入这南神医就是要害殿下啊!
要害殿下!那就是玄甲军的敌人!
格老子的,这娘们不是个好人!
南知书胸膛一阵起伏,周围各种敌意鄙夷的视线袭来,让她恨不得掩面而逃。
可她逃不了。
她刚转身,李寺丞就拦住她的去路:“南姑娘,麻烦你跟本官走一趟吧。”
南知书拔高音量:“我可是镇南王之女!你们敢对我动手?!”
李寺丞绷着一张脸,麻木道:“例行公事罢了,再者说,南姑娘你如今还未被册封,名字也还未入镇南王府宗谱,算不得宗亲。”
“在幽王府放火之事你已默认,又亲口承认受刘相指使,欲对幽王妃不利。谋害皇族,可是重罪!等你入了宗谱,到时候这案子就会转交鸿胪寺。”
“南姑娘放心,大理寺都是讲规矩,没人会冤着你。”
李寺丞也不想淌这浑水,今儿幽王突然派人去大理寺传他,他就眼皮子狂跳,这会儿悬着的心也是彻底死了。
或许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李寺丞也不挣扎了,反正一切按规矩办。
南知书眼泪止不住的流,这回是真的委屈哭了。
自从她得到了神物以来,她无往不利,周围人全都敬她爱她,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南知书摇着头,回头死死盯着燕扶危,一刹间,爱扭曲成怨。
“幽王殿下,你会后悔的。”
戏谑的女声突兀的响起:“那你可得加把劲啊,努力在狱中叫他后悔才是。”
大氅猎猎,女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周遭人立刻见礼。
“见过王妃。”
楚昭摆了摆手,视线与燕扶危对视了片刻,又自然分开。
“李寺丞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南神医带走好好问话,哦,对了,别忘了细问问,南神医早年在京中的过往。”
南知书神情骤变,原本到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惊惧的盯着楚昭。
她的那些过去按理说不该有人知道才会!神物都帮她抹除的干干净净了!这幽王妃她怎么会……
南知书对上楚昭的眼睛,一瞬间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
只觉自己的秘密全都被对方给看透了!
不!不可能!
第96章 严大牛之妻林翠花
楚昭的一句话让南知书彻底慌了神,被大理寺的人带走时,她连头都不敢抬,只有走远了后,她才敢回头望向楚昭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恨。
楚昭来的突然,却没有久留的意思。
不曾想燕扶危大步走来,直接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谁让你上来的?”
她没好气的喝斥。
男人长臂一伸,从她手里拿过缰绳,顺势圈住了她。
“来看热闹的?”他不答反问,轻夹马腹,马儿就朝外而去。
楚昭哼了声:“来看看某些人有没有被鬼迷心窍。”
身后传来男人的低笑:“结果让你失望了,还是满意了?”
楚昭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不客气:“若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被那女人的招数迷了心智,那也是你废物。”
两人就这样共骑一匹马离去,军营里其他人都面面相觑。
跟过来的潇潇本要跟上,却被旗云拉住马缰:“潇潇姑娘,殿下和王妃要单独相处,你就别那么急的跟上去了吧。”
潇潇瞪眼:“我可是主子的贴身近侍!贴身你懂不懂!”
旗云:“……”好得很,可算遇见个比他还不开窍的了!
“不是不让你跟,就稍微保持点距离……”
潇潇:“我为啥要听你的?你一个手下败将。”
旗云:!!!
好气!他不要面子的嘛!!
后面还是旗云好说歹说,潇潇才同意只远远跟着。
……
楚昭原本是想一肘子把身后的男人给击下马的,只是这样骑着骑着不知怎么的,她竟品出了一点熟悉的味儿。
总觉得自己似乎也同人这样同骑过马似的。
这分神的功夫,马儿已出了军营,男人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那南知书以义诊为名,替流民看病。”
“她开的那些方子,我叫人暗中收集了下来,全是些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的。被她看诊过的人,看似身体康健有了活力,实则沉疴还在,只是隐于体内,痊愈只是表象,与燕瑜的情况颇为相似。”
楚昭哼了哼:“她那手段说白了就是幻术,骗人骗己,让患者乃至旁人觉得病愈了罢了。”
燕扶危垂眸看她:“你瞧出门道了?”
“她那门道藏得还挺深得,估计得剖开了看。”楚昭轻哼:“不过她的面相有点奇怪,她的身世你派人查过了没?”
“查过,但只查到流言中的那些,却无任何人证,与旁的佐证,也不知镇南王府是怎么信得她是所谓的真千金。”
“你也怀疑她是假的?”楚昭偏头,正逢燕扶危低头,两人的鼻尖轻轻擦过。
呼吸撞在一起,四目相对间,有种怪异的酥麻感窜过。
楚昭明明心无波澜,可她的魂魄却不受控的对他的气息产生反应,她顿时没好气的瞪了过去。
燕扶危唇角轻不可见的翘起了几分。
这些天京中关于他和南知书的传言纷纷,今日后,都会不攻自破。
他没有同楚昭解释,楚昭也没有问。
两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被这些所迷惑,不过,燕扶危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有时候,他情愿她能别那么理智。
不问,是因为知道不可能,也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
“不止咱们不信,镇南王府里也不是全都被她骗了。”燕扶危轻声道。
楚昭眸光微动:“镇南王世子?”
燕扶危颔首。
镇南王让世子送南知书入京,想要将她的名字放入宗蝶中,按理说两人同时启程,应该一起到的才对。
可镇南王世子却耽搁在半路上,显然是故意拖慢行程。
而这南知书竟也沉不住气,自己早早的跑入了京,至于她这么迫切的原因……
“那南知书说她两次被你所救。”楚昭眸光微动,似笑非笑道:“一次三年前,一次十年前,你当真毫无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