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和燕扶危像两尊大神似的,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
游方和旗云也在厅内站着,前者好奇的打量陆守拙,游方心里直嘀咕,王妃奶奶今儿是跟着自己一道去的户部,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这仓部主事认识上的?
瞧对方的样子,之前压根不知道王妃奶奶的身份,这大半夜的找上门,难怪殿下之前的脸色那么难看呢~
陆守拙有些局促,一只手死死捂着袖口,按住某只不安分的小老鼠。
他今夜过来是为了户部开仓赈灾的事,但现在得知楚昭的身份,幽王又卷入其中,陆守拙就有些迟疑要不要开口了。
幽王的确战功赫赫,但对方是皇子,如今太子未立,陛下又一直未再立皇后。
每个皇子都暗中较劲,想要那储君之位。
但说实话,宣帝这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愚蠢和奇葩,谁也没有明君之姿。
偏偏幽王在这时候异军突起,虽然母族不济,但架不住他身上的军功太彪炳,又有兵权在手,一回京就是各方势力的眼中钉。
陆守拙并不想卷进这场纷争里,但是……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而且,幽王妃今日假冒道姑进入户部后,户部就闹鬼了,紧跟着户部尚书请旨放粮,这一切恐怕都不是巧合!
“来都来了,还犹豫什么?”楚昭斜睨他:“还是说,老鼠养久了,真把那一身鼠胆也学去了?”
陆守拙面上一红,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起身,冲诸位上的两人深深一揖后,道:
“罪臣陆守拙监守自盗,愿受国法处置,只是在此之前,恳请幽王殿下与王妃给城外百姓一条活路!让他们活过这个冬日!”
“本王来前收到消息,户部尚书已入宫求得圣旨,明日便会开仓放粮,赈济流民。”
燕扶危明知故问,审视的看着对方:“你此番来,又是为了求什么?”
陆守拙眼眶却红了:“却有此事,但是……”他深吸一口气:
“殿下有所不知,户部内准备拿出去赈济流民的全是霉米!那些霉米吃了是会死人的啊!”
楚昭和燕扶危面上都是一寒,有长孙筹这个‘奸细’在,燕扶危自然早就知晓户部的这一昏招。
霉米赈灾,这是救人吗?
这是要人命!这群蠹虫是唯恐那些流民们死的不够快!
楚昭也是听笑了,她是真好奇燕扶危这群子孙后代以及这满朝文武到底是怎么坐上那位置的?
一群狗脑子装在人脑壳里的玩意儿。
“下官听闻,朝中下令让殿下您率玄甲军协助开仓赈灾。”陆守拙顿了顿:“一旦霉米下锅,流民们吃出了问题,这罪责恐怕也会落在殿下您头上。”
楚昭挑眉,看向燕扶危:“这烫手山芋落到你手上了?”
燕扶危嗯了声,有锦王的事在先,朝中那群蠹虫察觉到他要对户部下手并不为奇。
他也猜到了,就算户部肯开仓赈灾,也定会藏着后手对他发难。
“下官这里有一本仓部的暗账。”陆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里面记录有户部仓部这些年来以霉米顶冒好米充实国库的罪证!”
燕扶危眸光微动,旗云从陆守拙手里取过暗账递给燕扶危。
燕扶危翻看后,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看过长孙筹整理出的账册,再加上陆守拙的这本暗账,足够让户部里大半蠹虫掉脑袋了。
“此事本王会派人处置,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明日的赈灾之事。”
燕扶危说着,话锋一转看向楚昭:“王妃可有妙招?”
楚昭似笑非笑看她,又想让本王帮你干活?
当她活菩萨?
燕扶危也没真指望楚昭出手,燕家的草包后人养出的一群国之蠹虫,他们惹出的烂摊子,与玄昭王又有什么关系?
不曾想楚昭石破天惊吐出一句话来:
“妙招没有。”
“但倒是有招让霉米变新米。”
第46章 只愿明月独照
霉米变新米?!
莫说其他人,就连游方这个道士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燕扶危并没质疑,他神色不动,幽深眸底藏着期待与笑意,楚昭不期然的与他对上视线,玩味的笑意僵在了她脸上。
嗯?怎么肥事?
为何这竖子又用这种让鬼毛骨悚然的眼神看她?!
楚昭怀疑‘燕岐’要么是昨儿的酒还没醒,要么就是菌子吃多了,以前这厮对她不是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吗?
怎么现在……一股子慈眉善目的劲儿?
楚昭直接起身,不想挨着这家伙。
许是她眼里的嫌弃之色太明显,那避之不及的模样让燕扶危眸色又暗了下去。
再看她径直走到陆守拙的身边,燕扶危面上泰然自若,放在膝头的手背已青筋隆起。
“把你的小老鼠放出吧。”楚昭冲陆守拙抬了抬手下巴。
陆守拙面露吃惊,不敢想楚昭说的‘霉米变新米’的手段能和自家那小老鼠有关。
感受到屋内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陆守拙想到自己让鼠官干的那些事,有些羞臊的红了脸,他抬起手,松开袖子,一只赤金色的小老鼠就窜到了他的肩膀上。
金钱鼠人立而起,但因为太过毛绒绒,故而瞧着还是一个球,它小鼻子左右嗅闻,感受到楚昭身上的强大气息后,吱吱两声,又往陆守拙衣服里躲。
“鼠官……别……”
楚昭这回可没那么善良好耐心了,一把抓住小老鼠。
只是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她突然兽性大发要去扒陆守拙的衣服。
砰咚——
后方响起桌椅倾倒的声音。
原本好端端站着的游方不知道怎么摔在了地上。
他眼露茫然,不清楚自己好端端站着怎么突然膝盖就弯下去了,还顺带把桌椅都给带地上了。
“不小心不小心,今儿没吃饭脚软……啊!!!金钱鼠!!!”
游方告罪的声音在看到楚昭手里毛绒绒的小鼠时变成了高亢的尖叫!
他跨步上前,死死盯着金钱鼠,一阵抽气吸气:“皮毛赤金,细嗅有金玉之香,尾挂铜钱!”
“祖师爷在上啊!我竟然瞧见活的金钱鼠了,这世上竟真有此灵物!”
其他人也被游方给嚷嚷出了好奇心,纷纷盯着楚昭手里的小鼠猛瞧。
金钱鼠何曾被人这样围观过,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后,就张着嘴一动不动了,瞧着像是死了。
“不好!它怎么不动了,不会被吓死了吧?”旗云有些慌张,他摸着自己的脸,怎么他一凑过来这小老鼠就尖叫啊,他长得也不吓人啊!
游方也有点慌:“我记得祖师爷手札上写过这小老鼠胆子小的很,不经吓,完了完了这等宝贝可不能被吓死啊……”
“不至于。”楚昭翻了个白眼。
这小老鼠胆子的确小,但还没到被人看两眼就死的地步,再说,有她在,死什么死!
她下意识摸兜,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今儿出门带的银子一部分给了陆守拙,剩下的都在逛街时用完了。
她朝燕扶危伸手:“我没钱了,给我钱。”
男人下意识伸手入袖,然后僵住了,燕扶危抿了抿唇,他也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
旗云赶紧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我这儿有几两……”
楚昭一把夺过:“找你主子报账去。”
旗云刚想哭这是自己的媳妇本,闻言哭脸一收,笑嘻嘻看向自家主子,然后对上自家主子比鬼还阴沉的脸。
旗云立刻又变回哭脸,殿下最近的心情过于阴晴不定,他害怕……
楚昭把钱袋送到金钱鼠跟前,刚刚还装死的小家伙嗅到银子的气味,小鼻子动了动,下一刻,直接原地复活,一头栽进钱袋子里,开始愉快的嚼嚼嚼。
那几两银子,眨眼间就被它全吃进肚子里了。
旗云看的连连称奇。
燕扶危眸子却是一眯:“此鼠以金银为食?”
楚昭嗯哼了声。
燕扶危神色看不出喜怒:“那此鼠待在户部,想来是从未挨过饿了……”
他目光落在陆守拙身上:“这就是你先前说的,监守自盗?”
陆守拙面露羞愧,他当即跪下谢罪:“是,下官愧对这身官袍。”
“的确愧对,既有此等盗宝之鼠,还以旧袍烂衫示人,是不敢将富贵示人,还是另有隐情?”
陆守拙怔了下,抬头看向上首幽王。
男人眸色沉静,喜怒不形于色,淡淡念出他的生平:“陆守拙,江北灼城人士,农家出身,天元二十七年二甲进士,入职翰林院,五年前因触怒上官被贬至户部担任仓部主事。”
楚昭来了点兴致,这陆守拙胆小脸皮还薄,居然有胆子触怒上官?
“他干什么事触怒上官了?”
燕扶危却抿唇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