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筹翻白眼,鬼知道他这些年呆在户部整理那些文书账目掉了多少头发,若非实在是找不出第三处亏空的去向,他今夜也不会把燕扶危给叫过来。
他就是想证明,真不是自己办事不力啊!
“反正国库还有没有钱不好说,但仓部的粮肯定是还有的,现在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户部那群人就是不肯开仓放粮。”
“锦王那事儿出来后,倒是人心惶惶,这群人态度有些松动,大抵也怕人死太多了,遭天谴。”
燕扶危眸光微动:“户部闹鬼的事你继续细查,到底是怎么个闹鬼法。”
长孙筹意外:“殿下你还真信闹鬼啊?”
“是真是假,深挖下去便知。”燕扶危淡淡道。
这群人既心里有鬼,倒是可以借此让他们更害怕些,开仓放粮。
“说起来,锦王那事是殿下你的手笔吧,锦王贪墨的事也不算秘密,不过用邪术敛财作噱头,的确更容易将此事闹大。”
“现在仕林中不乏讨伐锦王的声音,不管锦王死不死,他和他背后的刘相再想插手户部,立刻会有人跳出来阻止。”
燕扶危讳莫如深看他一眼。
“锦王是自食恶果。”
“是是是。”长孙筹点头,“此为因果报应~啧,赶紧让户部那些家伙也遭遭报应才好~”
“你怎知没有。”
燕扶危丢下这句话,就让暗卫去将小船划来,准备离开。
长孙筹表情一言难尽。
他怀疑是游方给幽王殿下灌了迷魂汤,否则,幽王咋真的信起鬼神来了?
他小声嘀咕:“这世间要真有鬼,就该让白晟帝他老人家显灵看看大玄朝如今这情形……”
燕扶危脚下一顿,突然抬手,暗卫瞬间隐匿回暗处,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画舫另一头过来。
女子杏眼桃腮,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她手里端着一盏清酒。
“见过东家。”女子冲着长孙筹盈盈一拜后,眼波流转看向燕扶危:“贵客这便要走了吗?”
长孙筹看到此女后,面色却是一沉:“谁让你过来的?”
菡萏笑容一僵。
燕扶危扶了下额,这女人身上的那熏香气只一靠近,就让他浑身难受,就连头疾也跟着发作。
同样是香气,‘沈昭昭’靠近时,他却从未有过如此反应。
燕扶危眸色暗了下去,冷冷瞥了长孙筹一眼:“处置了。”
话音落下,燕扶危径直离开。
菡萏还欲狡辩:“东家,我不是……”
长孙筹抬了抬手,立刻有人出来,捂住菡萏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严加拷问,看看是谁家派来的。”
……
燕扶危乘小船离开后,暗卫来回禀:“殿下,卑职查探了对岸,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不过……”
暗卫顿了下:“楚小将军的私宅也在鎏金河畔,今夜王妃与楚舅老爷都在那边,先前王妃从沈国公府里带回的那位徐嬷嬷过身了。”
燕扶危揉着眉心,闻言掀眸。
所以先前在对岸的那道视线是‘沈昭昭’?
不止是否因了那菡萏身上的香气太过熏人,燕扶危此刻头疼欲裂。
明明他已被这头疾折磨的近乎习惯了,可此刻那痛更胜往昔,脑子似要生生裂开一般。
像是催促着他,赶紧去到那人身边一样。
暗卫也看出了燕扶危脸色过于苍白,“殿下,可要立刻回府召军医来看看?”
燕扶危深吸一口气,眼神沉的可怕:“不,去接王妃回府。”
第39章 本王能否人道,王妃清楚
楚昭听说燕扶危来接自己回府时,直接一个白眼,翻了个面继续睡。
“让他滚。”
门外,小花嗫嚅着不敢吭声。
楚南星神情为难,哭成核桃眼的楚舅老爷挺直腰板,差点原话复述,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
“王妃累了,劳烦转告幽王殿下,他还是请回吧。”
楚承庇一副送客态度:“王妃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自然会回去。”
不止暗卫觉得楚承庇这态度不正常,楚南星也觉得自家爹今晚是真的癫了!
“爹,你干嘛呢,还想不想表姐和殿下夫妻恩爱了?”楚南星小声指责自家爹。
楚承庇瞪他,你个不孝子你懂个屁!
里面躺着的可是咱家老祖宗!
幽王在老祖宗跟前都是个孙子,老祖宗想临幸他就临幸,不想临幸,这孙子就得滚远远的~
提起幽王,楚承庇又想起另一桩事。
老祖宗先前让他去查大玄朝开国前那些世家余孽的后代,他寻思着若真有人对楚家和玄昭王恨之入骨,那肯定不会放过玄昭庙。
这么一查,果然!
这几年各地玄昭庙被人拆毁,背后竟是幽王在指使!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事儿在京中都不算秘密了,也就是楚家族地不在京内才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楚南星这不孝子就在幽王麾下当差,幽王挖他们家玄昭老祖宗的庙,这小子居然隐瞒不报!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玄昭庙里供奉的是个假的玄昭王,可幽王又不知道玄昭王是女的!他凭什么拆?
楚承庇越想越气,这会儿看到幽王的人更是一肚子鬼火,只想这群人滚远点,等老祖宗睡醒了,他就去告状!
只是楚承庇还没等到告状的机会。
男人从外大步而来,鹤氅掀起雪粒,他径直推门而入。
楚承庇目瞪口呆,差点就要口出狂言了,楚南星反应迅速的捂住自家爹的嘴,赶紧将人拖走,等到了无人处,他才松手,低声疾问:“爹!你刚刚想干嘛!”
楚南星笃定,要不是自己动作快,自家爹刚刚肯定都朝殿下扑过去了。
“不能让幽王去见老……王妃!你这不孝子,你……啊啊!气煞我也!!”
“殿下和表姐是夫妻,怎么就不能见了!爹你没事吧!完了,你是不是今夜见到姑母后伤心过度,脑子进阴气了?”
楚承庇被这不孝子气够呛,刚要张口,突然感觉后脖颈一痛,下一刻眼前一黑,人就倒下了。
楚南星抱住自家爹,叹了口气:“爹,你可别怪我啊。可不能因为你一时糊涂,坏了表姐和殿下的夫妻情分。”
……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燕扶危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像有人拿着锥子一下一下地往里凿。
“滚出去。”女人冰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燕扶危盯着屏风后那道身影看了会儿,不退反进,下一刻,那扇屏风竟似被什么推动,迎面朝他撞来。
燕扶危手撑住屏风,掌下感到一股巨力隔着屏风推来,一股冷香穿过屏风而来,只一刹,那要将他脑子劈开的疼痛就缓解了下来。
燕扶危抬眸,隔着屏风,对上那双乌沉眼眸。
楚昭神色不耐,她现在瞌睡来了,可没心情哄孙子,尤其还是个脏东西。
“沈昭昭……”燕扶危突然叫起她的名字:“谈笔交易。”
楚昭嗤笑:“不谈。”
区区孙子,还想和祖宗谈交易,惯得你。
“你不想保住锦王妃了?”
楚昭眸光微动,掌下力度稍停。
“我与锦王妃只是一面之缘,她是死是活,关我何事。”
“锦王妃姓东离,先祖东离镜乃是玄昭王麾下爱将。”男人声音幽沉:“你不在乎,你的那位先祖也不在乎吗?”
楚昭沉默。
燕扶危隔着屏风望着她,女人的轮廓影影绰绰,有一瞬,他是真分不清了。
到底是沈昭昭。
还是玄昭……
燕扶危不受控的靠近,在他将要贴近屏风的那一刻,那股香气却消失了。
他也陡然回过神。
楚昭已撤手走回榻边,大马金刀坐下:“你想交易什么?”
燕扶危眸光微动,“相传户部闹鬼,本王欲请你那位老祖出面,查明此事究竟是人为,还是邪祟作乱。”
楚昭对此不感兴趣,却听燕扶危道:“大玄朝境内有上百玄昭灵庙,皆香火鼎盛,灵庙有五成供奉皆要上缴国库,此为昭灵税。”
屋内安静三息。
下一刻,噔噔噔脚步声响起,砰得一声,屏风被一脚踹开。
疾风荡过,燕扶危对上了一双怒气腾腾的眼,似有一把燎原野火烧在那双乌眸里。
一刹间,仿佛回到上一世,同样的一双眼,惊艳了岁月。
他心脏蓦然收紧,下一刻,女子斥骂劈头盖脸砸来。
“你们姓燕的怎不直接撬了玄昭王的陵墓,把她尸身拖出来敲骨吸髓得了!”
“人死了三百年还能被你们拿来敛财,燕扶危当真是生了好一群狗崽子!!”
燕扶危背负在后的手猛然攥紧。
这骂人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