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户部官员在此,定会大惊失色,这些分明是户部的账册。
旗云谢恩后起身,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殿下,五皇子与邪门歪道搅合在一起,还对王妃的嫁妆下手,他又是图什么?总不能是缺钱缺疯了吧?”
“的确是疯了。”
燕扶危将账册一丢,揉了揉胀疼的眉心。
不久前他与‘沈昭昭’接触后才缓解下来的头疼又开始发作了,看到这些账册后,头更疼。
如今的大玄朝,真是被这些蠹虫蛀成了个空壳子!
皇位上那草包生了一群废物。
“国库已空,难怪燕锦那废物当初连军饷也敢贪。”
燕扶危嗤笑,“倒不怪乎他连一女子的嫁妆都不放过,连五鬼搬运这种妖术也用上了。”
旗云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该惊国库亏空,还是今夜那嫁妆消失是什么五鬼搬运的妖术了……
“说起来,回京这些天卑职也听闻京中有不少富户家中失窃,难道也是五皇子的手笔?”
燕扶危摇头,是与不是,他并不知,但料想那废物已无所不用其极了,对富户豪绅下手,也是寻常。
不过,先有沈国公修邪术夺妻女福运,后有五皇子用妖术偷财盗宝,那沈珏活着时,与燕锦本就走动频繁,这两人间难保没什么联系。
或许,帮燕锦盗宝的妖人,与教沈珏谋害妻女的,乃是同一个人?
“有一点卑职不明白,五皇子既只是为求财,为何要将楚舅老爷的魂也给勾走?”
旗云实在想不通,五皇子和楚承庇连面都没见过,非要扯上点恩怨……王妃揭穿了沈珏的真面目,沈国公府大概率要被除爵,五皇子损失了一个钱袋子,算不算?
难道是因为没机会报复王妃,所以对王妃的舅父下手?
旗云一通分析,似乎合理。
燕扶危不置一词,他觉得这中间,或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而且……
既然他都能察觉出这些蹊跷,站在‘沈昭昭’背后的楚昭应该也早有觉察才对。
她为人时就洞若观火,更何况为鬼。
“燕锦既缺钱,那就帮他一把,沈国公府除爵抄家之事,大可再快一些。”
旗云应是,又顿了下:“那王妃母亲剩下的那些嫁妆……”
燕扶危看他一眼,旗云心领神会。
……
两日后,沈国公府被下诏夺爵抄家,负责抄家这差事的,正是五皇子燕锦。
当今皇帝还没到知命之年,膝下却有十八个儿子,二十五个公主,最小的儿子,如今也才三岁。
可谓是相当能生了。
五皇子燕锦算是众兄弟里封王较早的,早年他也算圣宠不倦,他那锦王府的规制也远超其他王爷皇子。
至少在楚昭眼里,幽王府和锦王府对比起来,简直就是贫民窟和富贵乡。
啧,就连这地上铺得,竟都是金砖。
锦王奉旨抄家去了,谁也没想到幽王会选在这时候带着自己的王妃来‘拜访’。
锦王府的下人又不可能将幽王拒之门外,只能将人请了进来,然后赶紧去禀报锦王妃。
此刻,燕扶危和楚昭就坐在锦王府的花园内。
“这隆冬时节,锦王府这花园里的花竟还能开的如此艳丽,真是叫人长见识了。”
楚昭假模假式的逡巡了一圈,“我去转转。”
燕扶危只看她一眼,并无阻拦的意思。
楚昭带着小花和楚南星就旁若无人的开始溜达了,那闲庭散步的劲儿,仿佛是在自家后院似的。
锦王府的下人们见状都极为无语,但碍于楚昭的‘幽王妃’身份,也没人敢上前阻止。
那些隐晦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含义不明,或好奇、或不屑、或打量。
毕竟,‘沈昭昭’这个傻子王妃在京师也是‘颇负盛名’的,沈国公府的事现在也是闹得满城风雨,各种传言都有。
今儿锦王就是去沈国公府抄家的,‘沈昭昭’这幽王妃选在今日登门,很难不让人多想。
楚昭在这锦王府里,越逛越是起兴。
真真是随处可见聚财转运的风水局,但最让她感到兴奋的是,这府里还藏着的那缕邪气!
虽有风水局做掩,那缕邪气被藏得极深,从锦王府外观气很难被察觉。
但道行足够的人,只要进入这王府,就能瞧出蹊跷。
突然,楚昭感觉到了一股阴邪的窥视感,她骤然回头,却见一位华裙宝钗,梳着妇人头的妙龄少女立于游廊之下,弯弓搭箭对准自己。
“大胆!”楚南星一声怒喝,就要挡在楚昭身前,旁边的小花也下意识要护主。
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拽住他俩,眨眼功夫,对方手里的箭矢已然离弦,直奔楚昭而来。
箭矢从楚昭颈侧擦过,深深钉入后方大树上。
周围那些锦王府的下仆这会儿才似回过神般的,口中爆发出阵阵惊呼,锦王府的侍卫露了个面后,看到动手之人是谁后,又退了下去。
楚南星惊怒交加,确认楚昭没有受伤后,冲那妙龄少女怒目而视:“东离月!你疯了不成!竟敢对幽王妃行凶!!”
东离月,正是锦王妃。
她嗤了一声,将弓箭一丢,大步走了过去。
楚昭脸上不见喜怒,看着这位锦王妃的目光里反而多了些兴味。
东离月无视炸毛的楚南星,走到楚昭面前时停了下,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评价道:“你瞧着是不傻了,但也没比以前好上多少。”
楚昭略微挑眉。
东离月不欲多说,与楚昭擦身而过时,低声抛下一句:“不想死,就赶紧走。”
第24章 她对他笑什么?
东离月丢下这句话后,看也不看楚昭三人,径直走到树前,拔下了自己射出的那支箭,她皱了下眉,就要离开,楚昭却突然叫住她。
“夙夜难寐则精魂不稳,若难安寝,不妨在枕下置一把玄铁剪子,可破梦魇,也能使邪祟不敢近身。”
东离月意外的看了楚昭一眼,想说什么,但瞥了眼周围锦王府的其他人,闭了嘴,转身便走。
锦王府的人都讳莫如深的站在远处,也没人上前解释一二。
不管是东离月这个锦王妃,还是锦王府其他人对她的态度,都显得很奇怪。
“表姐,你管那东离月睡不睡得着觉干嘛?”楚南星脸色不好,忍不住道:“这锦王府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咱们回去告诉殿下吧……”
楚昭没搭理这小子,信步走到那棵树下。
东离月射出的箭入木三分,箭矢拔出后,留下一个凹坑,有粘稠的黄汁从凹坑中流淌而出。
楚昭眸子微眯,嗅到了一股臭气。
她拿出帕子,蘸取了一些黄汁,然后将帕子递给楚南星:“闻闻看,是什么的气味?”
楚南星接过嗅闻,猛地皱紧眉,有些迟疑道:“这闻着……怎么有股生铜的气味,还有这树汁的颜色也不对,比起树汁更像是铜水……”
“可这树,瞧着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榆钱树啊。”
楚昭轻哼了声,环顾满院,这锦王府的花园里,种的榆钱树可不少呢。
“这可不是什么榆钱树,而是货真价实的招财树。”
她眉眼间含着讽意:“树生铜汁,待结果时,就会结出满枝头的铜钱。”
楚南星听得目瞪口呆。
“这、世间竟有这等奇事?”他实在想象不出树上怎么结出铜钱来,一时间看这榆钱树的眼神都变了,下意识想抠下点树皮瞅瞅。
“你若想手指头烂掉,就去抠吧。”
楚南星立刻收回爪爪,惊疑道:“表姐,这是树是成精了的不成?”
楚昭撇了撇嘴,树倒是没成精,但这锦王府里藏着的那东西就未必了。
她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屈指在空中掸了掸,无形鬼力钻入这满院的榆钱树中,布置完后,楚昭懒洋洋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她问起楚南星:“你认识那锦王妃?”
东离这个姓氏,让楚昭略微上心,过去她麾下有一个神棍,便是姓东离。
楚南星答道:“还算相熟,东离月……锦王妃她是东离氏这一代唯一的独苗,自小离经叛道,儿时还女扮男装,混进了京中国子监读书。”
“也不知道玄昭老祖有没有给表姐你提过,东离家的先祖过去就是他老人家麾下的谋士。”
楚昭心头一动,还真是故人之后啊。
“这东离月瞧着年纪不大,她是何时嫁给锦王的?”
东离月年方十六,刚及笄才一年而已。
“她是续弦,上一任锦王妃病死了。”
楚昭脚下一顿,皱眉:“锦王如今多大岁数了?”
楚南星抿了抿唇:“三十有七。”
楚昭扯了扯嘴角,锦王那年纪,都能给东离月当爹了吧?
很好,不止楚家一代不如一点,她昔日部下的子孙也没混上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