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青是月芙走了之后,被提拔到南知书身边伺候的。
翠青如今已是三十好几了,在宫中都算是老人了,也伺候过别的贵人。
但这位‘秦嫔’给她的感觉却格外表里不一,那张漂亮皮囊之下的,是一个与其长相、家世格格不入的灵魂,自大、骄奢、傲慢、贪婪……甚至是蠢笨!
每日下值时,翠青都暗自疑惑,这样一个人真是秦家那等门第的出来的贵女吗?
除了一张脸好看外,真是找不出什么优点来。
翠青隐约记得,‘秦嫔’刚进宫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性子。而飞霞殿内伺候的人全都是新人,当初秦嫔刚进宫时伺候的人与她带进宫的亲信,竟全都没了。
这点发现让翠青隐隐感觉不安。
故而她伺候‘秦嫔’时格外小心,唯恐某一天……自己也就那么消失了。
尤其是这几日,‘秦嫔’最是喜怒不定,胃口莫名变得极大,在吃食上格外爱挑理。
“行吧,算那两个贱蹄子命大。”
南知书的声音响起,翠青收回心神,越发低眉顺眼。
“本宫还饿着,想吃宵夜了,你去小厨房盯着,重新给本宫做一桌来,这回若还是不能让本宫满意……呵呵。”
翠青赶紧领命,心头不禁下沉。
她也不知该如何让‘秦嫔’满意,翠青咬紧牙关,退了出去。
南知书又把其他人伺候的都屏退了。
只剩她一人后,她才冷哼出声,手抚在小腹上抱怨着:“真是一群蠢笨的,也不知这些个蠢货,活着有什么用。”
“你说是不是,我的儿?”
她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小腹。
“月芙那贱蹄子也是个废物,都这么久了,竟还没拿下秦准之,早知道当初就该另寻个更聪明的。”
想起月芙,南知书心下就不悦的很。
尤其这几日她胃口变大,肚子里好像有个无底洞似的,明明刚用膳不久,又感觉到饿。
过去喜欢的珍馐美味进了嘴,也都变得没了滋味。
起初南知书还有些担心会长胖,据说太胖了对产妇不利,不过一段时日吃下来,南知书发现自己非但没胖,还瘦了一些,她便也放心下来,只想着满足自己的胃口。
奈何身边伺候的全是群蠢的,一点也不知道为她这个主子分忧。
倒是惩戒这群蠢货的时候,她心情会变得格外愉悦,肚子里的饥饿感竟也跟着消解不少。
“为娘的宝贝也讨厌那些蠢货对不对?若是杀了他们能让你好好长大,为娘的每天为你杀一个,横竖是一群贱东西,就当是哄你开心了,这也是他们的荣幸~”
南知书唇角带笑,已想到一会儿要怎么找茬了。
那个翠青瞧着也不太顺眼,看似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可南知书总觉得,对方瞧不起自己。
一个贱婢,也敢瞧不起她这个贵嫔?
戏谑的女声突兀的在殿内响起,嘲讽着她先前的自说自话:
“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还真把自己给当成宝了,你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玩意儿?”
“谁?!”
南知书心下大惊,骇然起身。
下一刻,两道身影出现在殿内。
南知书面色大变,眼角疯狂抽搐。
楚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本王是该叫你南知书好呢,还是叫你……莺歌呢?”
莺歌,就是南知书最开始在镇南王府时的名字。
这一刻,南知书就像是只被扒了人皮的癞蛤蟆,一切丑陋都暴露无遗,她的脸一阵扭曲,心脏突突突的直跳,恐惧让她想放声尖叫。
不!!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不能!!!
第245章 四凶饕餮
“来人啊!来人!!”
“有刺客!!快来人啊!!!”
南知书歇斯底里的尖叫,一脸的惶恐,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般。
她捂着小腹,朝殿门口奔去,没多长的一段路,在她的感知中像是成了找不到出口的穷巷。
她踉踉跄跄的,终于跑到了殿门口,她想破门而出,却怎么也推不开那么扇门。
砰砰砰!
她用力拍打,可外界却没有半点动静。
南知书慌了、怕了,她双膝发软瘫倒在地,嘴里还固执叫着:“来人……来人……”
救我,救我——
“都是群死奴才……等本宫出去就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
她六神无主,嘴里下意识骂着。
冰冷的嗤笑声响起。
南知书恐惧的浑身发抖,后背死死抵住门,惊恐的看着殿内那两道身影。
男人抬手撩开珠帘,楚昭先一步走了出来,燕扶危紧随其后,两人不紧不慢走至殿门正对着主位上坐下,眸色波澜不兴的看着她。
“都到了这一步,还在演,可惜,本王没兴趣陪你演下去。”
楚昭眸中厉色一现,南知书一声尖叫,如死狗一般被拖着脖子,拽到了楚昭脚下。
在楚昭就要抬手的刹那,南知书捂着腹部失声道:“不要伤我的孩子!!”
楚昭手顿了顿,神色冷漠的审视她。
南知书泪流满面:“我输了,我承认你们赢了,但我求求你们,不要伤我腹中孩儿好不好,他是无辜的……”
“殿下……幽王殿下……不管怎样我腹中孩儿都是你弟弟啊……求你念在手足之情……”
她神色凄婉,瞧着无比可怜,仿佛一个真心想要保住自己孩儿的母亲。
燕扶危神情冷漠,眼底毫无波澜:“帮你夺舍秦丽质的那人,难道就没告诉你,孤本就不是真正的幽王?何来的手足之情?”
南知书表情一呆:“你不是幽王殿下?”
她像是攥住了什么大秘密一般,神情一瞬变得癫狂:“是了,真正的幽王殿下肯定会记得我的,你不记得……你不是!你是假的!!!你也是个冒牌货!!!”
她又猛然看向楚昭:“是你!是你这个妖女!你把真正的幽王殿下弄去哪里了?!!”
楚昭呵呵一笑,眼神不屑一顾。
她看向燕扶危:“这种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你与她说那些废话作甚?”
燕扶危颔首:“我的错。”
两人压根不把南知书放在眼里,但她的声音实在聒噪。
楚昭抬手一攥,南知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给攥住了,脸都憋红了,再也发不出声音,眼里只有惊恐。
楚昭幽幽凝视她:“一口一个你的孩儿,不过是想以你所谓的腹中子图谋皇位而已,你还真是演的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不过一个棋子,哪来的自信,自己能跳脱棋盘?你真以为你腹中怀的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南知书眼里的惊恐越来越浓,楚昭的这句话挖出了她内心深处一直逃避的惊恐。
楚昭勾唇:“你自己也有感觉不是吗?你肚子里那东西不对劲……你既这么想当它的母亲,本王就帮帮你,让你感受下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楚昭声音落下的刹那,鬼力化为枷锁,刺向南知书的腹部。
在那一刻,南知书感觉到了一股剧痛。
她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涨起来,同一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血肉似乎在被什么吞噬一般。
下一刻,鬼力锁链绑缚住她全身。
楚昭眸色幽冷:“因果如意,锁!”
鬼王印记在楚昭眉间闪爍,如意珠自她眉心飞出,落在她掌中,鬼力锁链自如意珠中延升而出,皆为因果锁链。
瞬间,那股吞噬南知书的力量被遏制住了。
她泪流满面,眼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什么东西?!
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昭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凝视着南知书比之前隆起了不少的小腹,她声音幽幽,似从九幽之下而来。
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因果昭昭,业线缠缠。
乾坤有定,血脉有源。
如意为引,追溯其根。
因果,现!”
她指尖在如意珠上轻轻一叩,珠面骤然亮起幽金色的光芒,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因果锁链从珠中蔓延而出,如蛛网般铺展开来,穿透南知书的小腹,直入胎儿体内。
南知书浑身剧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剖开了。
南知书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她的腹部似变得透明起来,在她小腹中蜷着一个不似人形的东西,扭曲狰狞,宛如恶兽,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应有的贪欲与暴戾。
南知书如坠冰窟,恐惧几乎淹没了她的神智。
怪物!!怪物!!!
她肚子里怀的为什么会是个怪物!!!
不不不!!她不要当这怪物的母亲,她不要死!!啊啊啊啊!!!
她的歇斯底里全被堵在咽喉,但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昭和燕扶危都没将她放在眼里,凝神看着她腹中那只初具兽形的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