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是痴儿的幽王妃,突然恢复了灵智,还自灭家门,替亡母休夫,坊间更有你得先祖庇佑,抚顶开智,得了玄妙神通的传言。”
“过去我也不信鬼神之说,但我和今佑又实打实的非人非鬼,所以进京前,我便一直在留意二位。”
“事实果然如我想的一般,二位,都不是普通人。”
沈长歌:“若我猜的不错,二位应该也不是原本的幽王和幽王妃了吧?”
楚昭和燕扶危神色平静。
“是。”楚昭点头,并没什么好隐瞒的。
扪心自问的说,沈长歌的确和郭氏说的一样,是一个心性极为坚韧且聪慧的女子。
借寿之事,她也做的很隐秘,若非已到绝路了,或许她真能靠着那些行商,将这借寿之网铺满整个大玄朝。
她身上欠下太多业报,怨鬼缠身,却还能保持住人性,哪怕这人性如风中残烛,依旧看得出她性子之坚韧,是个成大事者。
明知她和燕扶危的身份有异,是大大的威胁,入京之后,她依旧借寿,分明也是不想隐瞒了。
矛盾的行为,实则是灵魂的挣扎。
她之前不顾一切想要血洗沈府,可以她的聪慧,若真的想杀光沈家满门上下,云今佑又哪来的机会跑到幽王府来求援呢?
她是猜到自己回到沈家后就会丧失所有理智。
这位沈姑娘,来找仇人索命前,也把自己的死局安排好了。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沈长歌也像终于卸下了担子,她紧握着云今佑的手,缓声道:“我知晓自己罪无可赦,死后下地狱也罢,来世做畜生也好,我都认。”
“只有一件事。”
沈长歌神色认真:“安王是从何处得到那如意珠碎片的,我一直没能查清楚。将这害人的东西交给安王的,才是罪魁祸首。”
她拉着云今佑,面朝楚昭和燕扶危跪下,重重一磕头。
“我夫妻二人之罪百死莫赎,厚颜请二位找出这罪魁祸首,此人若不死,会有更多人如我夫妻般,轻则为害一方,重则祸及天下。”
“起来吧,”楚昭抬手,鬼力将他二人拽起,“此贼子是谁,我心中已有眉目。”
沈长歌和云今佑闻言松了口气,却未再追问更多。
纵然知晓了罪魁祸首,以他两如今的情况,也做不了什么了。
但别的事,还是能做做的。
沈长歌走上前,将一枚令牌双手呈给楚昭。
楚昭挑了挑眉,并未立刻接过。
沈长歌哑声道:“这些年我所作所为有愧封地百姓,不管朝廷日后将封地交于谁管理,只求后继者能善待当地。”
“这枚令信可号令我留下的私军,人数不多,只有五千,但皆是精锐。”
“此外,凭此令信可令商会听命,如今大玄商会的会长,是我的人。”
“这些事,我今日来前已经交代妥当。”
楚昭接过令牌,看她的眼神也颇为复杂。
沈长歌的心性手腕皆有,若放在乱世,定能大发异彩。而在如今,一个情字误了终身。
“你的好处,自然不能白拿。”楚昭开口道:“我会送你们最后一程,想怎么死?”
沈长歌笑了笑,回头看向云今佑。
云今佑上前,握紧她的手。
沈长歌轻声道:“烧了这里吧,太脏了,这么脏的地方,该与我们一起走才是。”
楚昭点头,未再多说什么。
她抬了抬手,潇潇和小武当进来,将虚脱的王氏和周二郎扛了出去。
云今越和云今欢早已红了眼,泪如雨下。
云今佑冲他俩挥了挥手。
两人艰难的后退,退出了屋子。
院子里。
楚昭抬手,掐诀,一缕幽赤色的火焰从她指尖浮现。
“帝业煌煌,焚尽秽障。幽冥敕令,万邪伏藏。”
她一字一顿,指尖划过虚空,那缕幽火便沿着她划过的轨迹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蔓延成一道赤金色的火线,整个屋子像是被罩进了一层滚烫的网中。
“业火为刃,怨气为薪。三界有定,秽物无存。”
帝业鬼火越烧越旺,从赤金色渐变成青白色,像一场无声的飓风。那些缠绕在梁柱之间的怨气被火舌一卷,发出极轻的嘶嘶声,像雪落进沸水里,转眼便散了。
火焰之中,两人相拥,共同赴死。
云今欢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云今越也跪在地上,身体也似被雪压垮了。
周二郎还昏迷着,王氏醒着,此刻脸色苍白至极,眼神却又极其复杂。
恨?她先前的确差点被牵连而死,但知晓沈长歌和云今佑的过往后,却又恨不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并未真的因此陨命,故而心里只有埋怨,只是这埋怨之下,又有一种庆幸与同情。
庆幸自己知晓了沈长青沈家人的真面目,也同情沈长歌和云今佑的遭遇。
“王夫人。”燕扶危忽然开口:“安王侧妃携安王于沈府自焚,安王为杀死英国公世子云今佑之真凶。沈家主母赵氏、长子沈长明、其妻小赵氏,次子沈长青、次女沈长悦皆为帮凶,今日这场火,烧死的都是罪人。”
“他们自前自陈其罪,你与周二郎,皆是人证。”
王氏愣了下,就听燕扶危继续道:“王夫人与周二郎遭沈长青和沈长悦骗婚,同为受害者,婚事自该作废,日后若遇难处,幽王府不会坐视不管。”
王氏本就是个通透的,哪能不懂燕扶危这话中的意思。
沈家这群祸害与安王安王侧妃之死对外也需要一个交代,他们就算死了,犯下的罪行也要昭告天下!
她站出来做这个人证,或许会有碍名声,但以后幽王府会成为她的靠山!
王氏岂有不应之理。
原本她就不想替这群畜生隐瞒,至于娘家那边,她在家中本就备受疼爱,爹娘只会心疼她遇人不淑。
说起来,如果不是沈长歌今日杀上门来,她还不知要被沈长青这个禽兽欺骗多久,她……就当是还这份情吧。
至于沈长歌死之前,提到如今的幽王夫妇‘身份’之事,王氏只当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也没听到。
反正,幽王夫妇不简单就对了,都是有大本事的高人。
业火烈烈,烧尽罪业。
英国公府。
郭氏送走了来拜年的亲戚,不知怎得心头猛地一紧,就好像……有什么彻底失去了一样……
第208章 惩罚已然开始
郭氏一直心绪不宁,婢女扶着她回房歇息。
府门外,有人脸色难看至极。
云湘这次回门直接被拒之门外,连大门都没让进。
“母亲就这般容不得我吗?我儿早夭,青山伯府眼看是没了,如今是娘家都不让我回了吗?”云湘红着眼,泫然欲泣。
拦着她的管家,不为所动,冷冷道:“不让湘小姐回门的命令是国公爷的意思,令郎年前夭折,湘小姐在丧期内,哪有大过年还往娘家跑的道理,也不怕把丧气带回娘家?”
“国公爷还说了,当初青山伯府这门亲事是你自己撞破头也非要嫁的,父母兄弟都劝过你,你却觉得娘家人是要拦着你奔前程,既是你自己选的阳关道,那以后不管遇着什么,也不必回来哭诉,横竖娘家人都是恶人。”
管家说完,扭头就走,让人关了大门。
云湘恨得咬牙切齿,只觉颜面都被人踩在了脚底。
她含恨回了马车,让奴仆驾车回家。
青山伯府现在已彻底垮了,她那丈夫在流放,婆母自从回了谢家后,就没了信儿。
她几次去谢府都被拦在门外,那黄望舒只说她婆母谢灵瑶是得了病,被送走养病了,可哪有养病养的人影儿都没了的。
自从谢灵瑶没影儿后,她的儿子齐星便病了。
云湘料想是谢灵瑶借运的事被发现了,自己儿子是遭了牵连,年前她那苦命儿就死了,云湘险些哭瞎了眼。
她想到上一回回娘家,遇到了田雨薇,对方还说要帮她的忙来着,可后面这事儿也不了了之了。
更奇怪的是,田雨薇如今也得了病,没法见人。
那位姑母云老太君竟也死了……
云湘只觉这件事里有蹊跷。
“好好好,是你们薄情寡义在先,不管我的死活。那就别怪我了……”
云湘咬牙切齿,天不给她活路,她豁出去了也要为自己搏出条生路来!
英国公府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云湘回府后就写了一封书信,让下人快马加鞭给田家人送去。
……
云重山听到管家的回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对云湘这个女儿本就没少感情,虽不喜,但这么多年也从未苛待过,云湘自小的衣食住行都与云今欢这个嫡女是同样的,郭氏也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
云湘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跟着云老太君这姑母的,许是那会儿就被养左了性子,之后郭氏怎么纠正都纠不回来,反惹了埋怨,让云湘觉得郭氏这主母是容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