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臂缓缓坐起,笑的耐人寻味:“还真是父慈子孝。”
她本以为宣帝那昏君顶多将燕瑜贬为庶人,没想到直接就把这个丢脸的儿子给赐死了,这倒是破坏了她原本的打算。
楚昭还想让燕瑜那厮活着多遭点罪,再送那家伙去死呢。
啧,这波便宜那厮了。
她起身梳洗,收拾妥当后,见潇潇几个丫头在旁边互相挤眉弄眼的,楚昭咳了声:“你们扮什么怪?”
潇潇被推上前,先嘿嘿傻笑两声,装乖问道:“老祖宗啊,那个……我们就想问问,幽王他……呃不对,是白晟帝他老人家日后要是过来……”
“他过来他的,以前如何以后照旧。”
潇潇几女连连点头,懂了懂了,看来白晟帝陛下还不是正经王夫~
正说着某人,某人就到了。
楚昭感觉到了燕扶危的气息,啧了一声,起身出门,就见他正要抬脚入院。
燕扶危抬眸,与她四目相对,他敏锐的从她眼神中看出了丝丝不悦。
白晟帝陛下低头看了眼自己抬起的左脚,略微偏头,是自己先抬了左脚吗?又哪儿得罪她了?
余光扫到身后跟着的那条狗,燕扶危想起昨天被赶走时,楚昭的警告。
“你别进去。”他冲燕泽道。
燕泽一歪狗头:“我得当面去给嫂嫂请安啊,不然哪显得尊重。”
“你是狗。”燕扶危丢下这三个字,收回左脚,抬起右脚迈步进去。
燕泽后知后觉,狗牙磨的咯吱作响。
行叭,他是狗!梧桐院狗不得入内!
楚昭不紧不慢走到院内的亭中坐下,燕扶危信步入亭,对上她冷漠锐利的眼刀子,他神色不变:“我进院时,先用的右脚。”
“那你为什么不先左脚进?”
燕扶危走到她身边坐下,对于她的找茬,应对的无比娴熟:“左脚试探了一番,再换右脚,怕你觉得我是要登堂入室。”
“左右都是错,不如我先认错。”
楚昭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了一下,眯着眼看他:“燕扶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白晟帝陛下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敢,只是觉得,夫人若想找茬,不如换个由头。”他顿了顿,指着院门的方向,“比如那条狗,让它喘气到今日,都是我的错。”
楚昭翻白眼,想骂竟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
燕扶危看着她那张明明想发作却找不到借口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倒是院外竖起耳朵偷听的燕泽,听到自家兄长又把自己卖了,很想汪汪叫两声,显示存在感。
“说吧,大清早登门,你想作甚?”
燕扶危看了眼日头,已快过晌午了,他并不纠正她口中的‘大清早’,道明来意:“燕瑜已死,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你消息倒是够快。”楚昭看他一眼:“什么忙?”
燕扶危与她细说了一下,从燕泽口中打听出的阴司之事。
燕泽死后一直呆在地府,却没见过燕家后续的国君与燕家后人,白无常对于燕家皇帝的魂魄是否归入地府,又三缄其口。
现已确认史书是从第三代国君玄安帝那里开始出问题的,燕扶危觉得这两件事中存在关联,地下那群老鬼似乎也扮演着某种角色。
所以趁着燕瑜刚刚身死,还在人间逗留,他想借此查一查,燕氏皇族死后之魂,到底是被接入了地府,还是去了别处?
楚昭眸光微动,“那你来得有些晚了。”
燕扶危眼露询问。
楚昭慢悠悠道:“燕瑜那小畜生滥杀无辜,被他害死的那些人都有执念留存在人间,冤有头债有主,昨儿我为他们起尸时,顺手帮了一把。”
她瞥了他一眼:“我也没想到你燕家人这么父慈子孝,杀亲儿子和杀猪似的,那么赶趟儿。”
“燕瑜这会儿已经凉透了,他一死,那些枉死鬼一鬼一口,怕是早将他的魂魄给瓜分了。”
燕扶危沉默。
楚昭见他吃瘪,心情美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死了个小畜生,人间天朗气清,今儿日头不错,宜出门~”
说完,她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就往外走。
燕扶危目送她离开,楚昭迈出院门时,燕泽摇着尾巴想要凑过去谄媚一二,还没等他那句‘嫂嫂’叫出口,楚昭目不斜视,一脚踹飞他。
潇潇四女草率的向燕扶危行了个礼,就嘻嘻哈哈跟着楚昭跑了。
那架势,像极了恶棍带着一群手下出游。
燕扶危垂眸,低低笑出了声。
他的妻子,有点可爱。
燕扶危出了梧桐院,燕泽从草丛里爬出来,一瘸一拐蛄蛹到他跟前,声音委屈巴巴:“阿兄,嫂嫂她踹我!”
“好狗不挡道,定是你挡了她的道。”
“……”燕泽:死活都是我的错呗~你媳妇儿干啥都有理!
哦,这话给阿兄脸了,嫂嫂现在可不认他这夫婿。
燕泽不再自讨没趣,掰正话题:“按嫂嫂的说法,那燕瑜竖子已死无葬身之地,魂也被分食了,咱们怕是得另辟蹊径查这事,我觉得吧,还是得从那只无常鬼身上入手。”
“倒也未必。”燕扶危语气幽幽,带着几分笑意。
燕泽不解,燕扶危却已大步往外走了,他赶紧跟上。
“未必什么啊未必?阿兄你别卖关子吗?”
“不想被当成妖物,你在人前最好闭紧嘴。”燕扶危头也不回的警告一句,依旧没向燕泽解释一二。
旁人或许不了解楚昭的一些习惯,可燕扶危上一世与她在七彩村生活过那么久,楚昭觉得他俩那短短数月是平平淡淡,不可能有多少轰轰烈烈。
那楚昭就猜错了。
那几个月,过得简直不要太精彩。
燕扶危见识过她的心狠手辣,也知晓她忽悠人时的一些小习惯。
刚刚啊……她明显就是在忽悠他。
燕扶危垂眸笑出了声:“骗子。”
第136章 年轻人,倒头就睡而已
楚昭的确是在忽悠人。
燕瑜作恶多端,死后魂魄被枉死鬼们分食乃是因果报应,但虎口夺食这种事楚昭都做过,鬼口夺食也没啥难度。
城外乱葬岗。
一顶茶幄不合时宜的立在坟堆之间,红泥小炉煮着清茶,茶香袅袅氤氲而开,楚昭靠着凭几,一脸享受。
沉鱼给她捏着肩,落雁在照看着炉子。
若周围不是一个又一个坟包,想来也能称得上一句雅致。
落雁刚替楚昭斟好茶,抬头就见小路那头,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她咦了一声:“潇潇和小武当后面那人是谁?”
楚昭打了个哈欠,美眸掀开,也哟嚯了一声。
小路上满是积雪枯枝,走起来嘎吱作响。
潇潇和小武当各捧着一碗浸泡了鸡血的糯米饭,不疾不徐走了过来。
在她两身后串糖葫芦似的跟了一群枉死鬼,全都是被鸡血糯米饭给勾过来的。
两人遵照楚昭的吩咐,捧着这两碗加了料的糯米粉绕了京师两圈,把那些枉死鬼全都勾了过来,楚昭说过这一路下来不许回头,所以她俩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跟着,也不敢回头去看到底是谁。
这会儿终于到了地方,两人脸上都是一阵挤眉弄眼。
“把饭放边上去。”楚昭抬了抬手,潇潇和小武当赶紧将糯米饭放下,刚放下两人就感觉一阵阴风刮过。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撞开两人,竟是要去抢那糯米饭吃。
“定!”楚昭红唇轻启,那道身影就被定在原地。
小武当和潇潇赶紧跑回楚昭身边,这才敢仔细去看那道尾随了她们一路的身影。
“这家伙是人是鬼啊?就是他跟了我们一路?”
“这身打扮瞧着也不像是个鬼呀?”
被定住身影的少年一身绯红锦袍,外罩狐狸毛大氅,头戴抹额,抹额上缀着一颗绿松石,他眉眼生的秾丽,唇红齿白。饶是这会儿龇牙咧嘴像个饿死鬼似的,表情极其夸张,可那张脸竟还是好看的,像是画中人似的。
饶是楚昭都要赞一句,好一个俊俏小郎君。
她懒洋洋道:“的确是个人,但却是个倒霉孩子,许是八字有些弱,被一只枉死鬼冲撞上了身。”
她说完,沉声一喝:“还不速速从人身上滚下来!”
下一刻,那绯衣少年就像没骨头似的瘫倒在了雪地里。
楚昭抬了抬下巴,潇潇快步过去,将人抬进茶幄,她按压了下这人颈部,确定还有脉搏:“他晕了,要叫醒吗?”
楚昭摆了摆手,叫醒作甚,麻烦。
潇潇把人搁在旁边,便也不再管了。
“老祖宗~那两碗糯米饭到底有啥用啊?”小武当忍了一路的好奇,这会儿是在绷不住了。
“想看?”楚昭抬眼瞧了她们四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