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回手,微微弯着腰,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扶着俞川坐在后座,他侧着身体,受伤的脚搭在座位上。俞悦又坐回了副驾驶,转过头低声对陈遇说了句谢谢。
男人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温和一笑:“去我上班的医院吧,离得近,也方便些。”
俞悦点点头。
她已经在想,怎么做才能还了今晚陈遇的帮忙。
她不想麻烦别人,就好像别人帮她忙时,自己会有一种欠了别人的负罪感。
俞悦知道这样不对。
可从小养成的习惯让这种想法已经深入骨髓,她想改正,不得如意。
就算驾驶座上的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医生,俞悦注意过,平时见他时,男人穿的衣服还有戴的那只手表,她有次在地铁站的广告灯牌上见过,价格不下于五位数。
俞悦曾猜测过,陈遇的家境肯定很优渥。
可能当医生只是他的理想。
俞川的手机一直响,都是刘桂莲发来的消息。
你姐过去找你了吗?
脚严重吗?
不行了你受伤的这几天住在你姐那儿,让她照顾下你。
一连串的消息,俞川只好快速回了刘桂莲。
不严重,就轻微的崴了下,这会姐正带着我去医院拍个片子。
那头的刘桂莲见到消息安心下来,回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退出微信,她想了想不放心,又打开微信,给俞悦发了个微信。
让俞川在你那儿住几天,等脚好一点了再去学校宿舍。
看见消息,她的手指顿了顿,犹豫着还是答应下来。
车很快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陈遇进了急诊,从护士台那儿借了个轮椅,推到俞川面前让他坐下来。
俞悦从陈遇的手中接过轮椅扶手,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急诊大厅。陈遇在这家医院上班,自然是很熟悉这里的流程。
他引导着俞悦挂了号,急诊医生开了检查单后交了费,他们俩一同去了核磁室。
俞川进了核磁室,他们两人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等待。
“今晚谢谢你。”俞悦的身体微微侧向一旁的男人,很郑重地说。
自己和陈遇的关系不像是和米澜他们,就算都认识,但俞悦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
“你太客气了。”男人没看她,低着头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再说,我不是找你帮忙装修房子。”
哦,对,俞悦差点忘了。
这样的话她心里的负罪感就少了点。
拍片子也很快,不一会儿俞川被护士推了出来,护士的手里还拿着影像片子。
陈遇站起身,两步迎上去,从护士手中接过片子,礼貌说了声谢谢。
他从白色塑料袋中取出来,右手捏着右边缘,目光在片子上注视了没一分钟,抬起头,语气轻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度的韧带拉伤。”
俞悦松了口气。
陈遇还了轮椅,将姐弟俩往家送。
一路上,他给俞川说了需要注意的地方。还让俞悦备点冰袋,用于消肿。
半道上,陈遇在药店门口将车停下,进了药店买了盒布洛芬。
上了车,他将药递给后座的俞川,嘱咐他:“这个药是消炎镇痛的,今晚回去先喝上,剂量看说明书就行。”
俞川接过,“谢谢陈医生。”
前面在医院,他进核磁室时,护士朝他八卦,非得问自己和陈遇的关系。
他才知道,陈遇是这个医院骨科的医生。
俞悦见陈遇买了药,急忙问道:“这个药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和陈遇的关系还没上升到可以给对方花钱的地步。
“二十九。”男人直截了当的回答她。
俞悦听到答案,打开微信,找见陈遇的名字,向他转款三十元。
到了家,俞悦给刘桂莲打了视频,汇报了俞川的情况。
刘桂莲听到后,才放心下来,又叮嘱俞悦这一个星期让俞川住在她那儿,再给他熬点骨头汤喝。
俞悦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俞悦将卧室收拾了下,换了新床单,来到客厅,在俞川的一旁坐下,“你睡卧室,这一周你住这儿,跟你们辅导员把假请了。”
俞川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知道了。”又想起什么,问道:“姐,你和姐夫还好吧?”
“我俩分了。”俞悦也没打算瞒着自己的弟弟。
听到俞悦这么说,俞川“腾”一下后背挺直,声音都高了一个调:“为什么?他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俞悦示意他声音小点,“没。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她耐着心给俞川讲了一遍自己被分手的经过,听完后,俞川一脸要揍爆渣男的表情,忽然又想到什么,关心道:“你是不是还没给妈说呢?”
“还没说。”俞悦摇了摇头,“你知道咱妈,我要说了,她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又会让我找原因。”
“姐,对不起。”俞川听到姐姐这么说,心中酸涩不已。
俞悦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没做错什么。”
“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等脚能下地了再回去。”俞悦嘱咐他,“你现在这样回去麻烦你舍友也不好。”
她去洗漱了。
俞悦从初一开始住校,六年中学,四年大学,毕业后直接将房子租好开始上班。
她的记忆里好像在家的日子里都是在饭馆里忙碌,从小学几年级开始的,她也忘了。
上学的时候,刘桂莲在金钱方面对她没有格外苛刻过。
她记得上初一时,某一次周天下午坐车回学校后,将下一周的生活费丢了。
发现钱不见了,俞悦的第一反应着给刘桂莲打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的人只没好气地说了句:“钱丢了你自己看着办。”
那时她是慌乱的,只想在刘桂莲那里得到安慰。
换来的却是,自己的母亲以为孩子对她撒了谎。
第5章 不请不礼貌,请了却又不合时宜。
俞悦有认床的习惯。
昨晚睡到客厅的这张双人沙发上,整整一夜翻来覆去,不得深眠。
她连着打了三个哈欠,眼皮一点一点地合上,又费心睁开,一旁的袁娜见她这副模样,侧身拉开右边的抽屉,取出一包雀巢,递过去,“给,提神。”
俞悦闻声转过头,瞧见袁娜手里的东西,“谢啦。”
她接过咖啡粉,撕开包装袋的一角,将粉末倒进去,又端起水杯站起身,去接了水返回。
“你不用这么敬业吧?”袁娜歪过头来,“让我怎么活。”
她说着,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俞悦见她夸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弟的脚崴了,昨晚住我家了,我在沙发睡的,没睡好。”
袁娜惊讶:“我以为你是独生女。”
“我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俞悦说。
平时在单位上,俞悦从未提及过家里的事情。
同事也不可能是朋友,在一起工作是同事。可一旦离职后,大家都是人走茶凉。
刚来这个公司实习的时候,在老板的办公室内,两个设计师因抢一个单子竟然谩骂,甚至大打出手。
平时都是和和气气的同事,在金钱面前,什么都会暴露。
她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两包海苔递给袁娜,“这个牌子的海苔很好吃,你尝尝。”
袁娜高兴地接过。
可能是喝了杯咖啡的缘故,俞悦高效率地做完了两张图。
抽空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到11:35,俞悦发微信问俞川,中午想吃什么?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
我已经吃上了。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俞悦点开,俞川吃的是石锅拌饭。
她回复了,吃上就好,记得吃药。
退出和俞川的聊天页面。
她点开米澜的微信,犹豫了几秒,又退出了微信。
俞悦站起身走出去后,乘坐电梯到了一楼,出了大楼,来到一处休闲椅上坐下后,她才拨通了米澜的电话。
“小悦同志,请说。”电话接通,那头米澜的声音传过来。
俞悦抿了抿唇,“昨晚我弟崴脚不是陈遇送我们去的医院吗,我想谢谢他,就想让你问问顾博,他喜欢吃什么?”
“我想请他吃个饭。”
米澜听完,“我听你说,不是他请你帮忙看着设计个房子吗?”
“他只是让我帮着参考一下,也没说具体的。也可能他朋友找了别的设计公司。”那天陈遇就是随口一所,俞悦并没有当真。
从那天说完后,俞悦也没有在微信上问他。
她觉得,如果他的那个朋友真的需要自己的建议,还会再问的。
可再没有后文,俞悦猜测,他的朋友可能也不急着住,或许有了更钟意的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