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当真了,然后披着夜色来赴约。
“我...那是一冲动就...”她下意识地解释,后又觉得不应说的这么直白,边说边斟酌用词。
但男人没给她机会,伸手将俞悦的那只手握住,挪开,一直握着,“你在冲动下第一个想到的是我,我很高兴。”
俞悦浑身像接上了电线,慌张地抽出自己的那只手。
垂下了眼。
那句话本就是在冲动下发出去的。
撤回后再没多想。
她承认回家后遇到的这些事让自己多多少少受到了点刺激。
俞悦就想到了陈遇。
坐独自坐在那儿的时候,俞悦想的是,如果明天自己可能会死,自己有什么遗憾呢?
她想告诉刘桂莲好好问自己活一世。
俞悦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但遗憾的还是,她没有光明正大的告诉那个人,她也喜欢他。
才有了那条微信。
男人说完那句话,俞悦没反驳他。
一直安静地站着。
夜色在他们之间流淌,再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陈遇自上而下注视着俞悦,见她不说话,自暴自弃道:“俞悦,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说完,转头看着饭馆。
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记不记得有年夏天你给一个男生给过一百块钱?”
俞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猛地抬头,“什么?”
“我就是那个男生。”陈遇的目光温和的注视着俞悦的脸,“和你重逢后,我认出了你。但你可能已经忘记我了。”
俞悦一脸不可置信:“你真的是...那个哥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怎么?你怀疑我骗你?”他扯出一丝笑,意味深长。
俞悦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两只眼睛认真地看他,企图找到一丝熟悉的蛛丝马迹。
无奈,她记得当时那个哥哥戴着鸭舌帽,脸没有看清,只记得那张始终抿成直线的薄唇。
他好像穿着一身黑,肩膀背上一个黑色书包。
和陈遇的点点滴滴在脑中播放,他好像多数情况下也穿着黑色的衣服。
“我没忘记他。”俞悦解释,“当时给的那一百可是我的压岁钱,还有...”
“你还亲自给他端了一碗排骨面,一碟小菜。还拿出一瓶汽水。对他说,'哥哥,天太热了,喝瓶汽水'。”
她确认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他。
俞悦有点开心,双手立马抓住陈遇的小臂,“那你怎么不早说?瞒到现在。”
“我想着你能认出来。”男人的心情愉悦,语气宠溺,“可是谁让你一直没有认出我。”
忽而,男人咳嗽了两声。
“有点冷。能不能先进去?”男人提议。
俞悦疑惑:“你来了没定酒店?”
她注意到陈遇的的脸色不对劲,神色疲倦,身体比大脑提前做出反应,伸出手,覆上男人的额头。
“你发烧了!”她惊呼。
陈遇扯下她的手,握在手里,“我今晚先找个酒店住。”
“喏,开车来的。”他的视线往路边的黑车上扫了眼。
俞悦怒了努嘴,“那我导航,你开车,先去酒店。外面太冷了。”
俞悦不会开车。
只能是陈遇开车,她导航。
害怕陈遇住不习惯,俞悦专门找了林镇最好的酒店。
酒店带免费停车,停好车,陈遇在前台办理了入住,和俞悦上了楼。
陈遇来得急,什么都没带。
电梯里,他在手机上买了定一次性的个人用品,又找了家药店买点两盒感冒药。
俞悦安静地站在旁边,不敢看陈遇,今天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
白天她还遗憾于和小伙伴们的关系越来越远。可此刻,这个男人只身前来,自剖过往,像是在告诉俞悦。
想和你共行的人不会用“随缘”这两个字安慰自己的。
忽然很庆幸自己,遇上陈遇,得以他的喜欢。
“叮”一声,电梯门开,拉回了俞悦的回忆。
陈遇挡着电梯门,俞悦先出,男人随后跟上。
“哪间房?”
“1103。”
找见对应的房号,俞悦侧身等待,男人拿着房卡开门,进门后又将卡插。入卡槽,三秒后,房间全亮。
“进来。”男人说了声。
俞悦进门,那道门自动上锁。
她的心“腾”得一沉。
房间很大,木色屏风将睡眠和办公区域分开。
“我下去给你买点用得东西吧?”俞悦双手交握,慢悠悠地往里间走。
陈遇拿了一次性拖鞋换上,又拿了一双问俞悦:“我在手机上买了。你要不要换拖鞋?”
“不了。我等会回家。”
男人没再说什么,又将拆开的一次性拖鞋放回原位置。
她没坐,“你买温度计了吗?你在发烧。”
陈遇脱了外套,“不要温度计,我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
“好。”她点头。
“你先坐。”陈遇立在书桌前,拿了瓶水递给俞悦。
她接过,顺势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单人沙发上。
正犹豫要说什么时,俞悦的手机响了。
“喂,妈。”
“你怎么不在家?”
“我在外面聚餐。就你今天见得那个杨益成。”俞悦压低声音,给刘桂莲解释。
刘桂莲听俞悦这么说,声音立马提高了,“那小伙子不错。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他还在镇上开了家店,生意也不错。”
“妈,你给我说这个干嘛?”俞悦的眼睛往坐在床边的男人身上瞥了眼,嘴里嘟囔。
刘桂莲叹了口气:“你这傻孩子,当然是让你把握机会啊。谁知道你给我说的那个男朋友是真是假。”
她下意识地又望了眼陈遇。
他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
敲门声响起,他睁眼,重新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开门从外卖员手中接过袋子,又折回,将袋子放在桌上,打开,先找见了退烧药,打开了一瓶崭新的水,一起咽下去。
“妈,我先不跟你说了。男朋友是真的。”俞悦匆匆说完,挂了电话。
她站起身,来到陈遇身旁,“我看看,你买了什么药?”
不光有药,还有个人用品。
她看见一次性内裤时,慌忙扔回塑料袋里,“你今晚喝上药,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陈遇一把拉住。
俞悦转头,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杨益成又是谁?”
第37章 “这个比前一个好得太多了。”
两人在桌边对峙着。
她的手腕任有男人抓着,忘了挣脱出来。
“你不是让我来证明我喜欢你?”可能是感冒的原因,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你不是说我是你男朋友?”
“假装。是假装。”俞悦涨红着脸,低声辩解。
男人那只手没有放开,他稍稍一拉,俞悦的身体转过来,和他面对面站着,她不敢抬头,头顶的火热能将她焚烧。
“俞悦,没必要捆绑自己。”他的双手放在了俞悦的肩头,“你就是给自己建了一座监狱。把自己甘愿的关了进去。”
“别人进不来,你也不愿意开锁。”
俞悦终于抬起了头,凝视他。
如果是以前,陈遇或者旁人来给她说这些话时,俞悦会保持沉默。
可来到这里,她看到了孙奶奶的死亡,看到了发小们的变化。她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其实没什么变化。
“俞悦,当初你给我给那一百块钱的时候,那是我生命的转折点。”陈遇的目光一直在她眼睛上看着,“那会因为家里的事情,我才负气冲动,离家出走。”
“但在这里,我遇到了你。我一直记得你的那个笑,那是对未知世界的善良。”
“我回去后,接受了父母的变化,尊重了家庭的破裂。”提起自己的父母,陈遇淡然,“现在回过头才发现,我们和父母本来就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个体。”
他说完,没问俞悦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吗?
陈遇相信俞悦明白他的意思。
陈遇在年少时也叛逆过,他也会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父母吵一次架,他就去外面流浪一圈。
他向父母要钱,买各种价格昂贵的联名款。
可这些离经叛道在那个夏天遇见俞悦后,他决定接受。
在林镇,他看到了俞悦的父母为了生计在厨房里大汗淋淋。俞悦当时只是个学生,假期时却要为自己家的生计出一份力。
而自己,好像不会为了生活发愁。
他的父母只是感情破裂,没有其他。
也就是在那时,他回了家,向父母认了错。陈遇开始认真地规划自己的学业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