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的祎祎立刻从妈妈慌乱的眼神中察觉到异样，想起平时被叮嘱在学校要叫"老师"，于是迅速改口："悦悦老师！"稚嫩的嗓音格外响亮。
正牵着郑昊辰准备离开的罗翊琛闻言，了然地微微一笑。
在幼儿园里，小孩子口误把老师喊成爸爸妈妈太常见了。他透过幼儿园大门的空隙看向隐隐透出的任悦的背影，丝毫没有注意到任悦那一瞬间的惊慌和刻意回避。她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那个被生活老师牵出来的小女孩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只模糊地看到任悦将一个穿着粉色外套的小女孩抱了起来，女孩的小脸埋在她肩头，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和一个小小的发旋。
"诶！祎祎妹妹睡醒啦！"郑昊辰的声音让他想起，这就是欧助理提过的、让辰辰念念不忘的"幼儿园妹妹"。
门内温馨互动的画面，愈发衬得门外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的孤单。罗翊琛移开视线，状若随意地问："辰辰，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他依然认定任悦是在小学任教，此刻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在做兼职。
没等孩子回答，他又欲盖弥彰地追问："今天有音乐课吗？也是悦悦老师上的？"
谁知郑昊辰天真地纠正道："罗叔叔，我上幼儿园时就听过悦悦老师的课啦！她以前就在这里教我们唱歌！"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她怎么还在这里上班？
这个认知让他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推算着已知的时间线：任悦的近况、郑祁安对儿子的描述、郑昊辰的年龄......种种信息交织，却理不出清晰的先后顺序。
在探究欲暴涨的瞬间吗，他的愧疚感也在加剧。
那么，在更早的、消失的那两年里，她又在做什么？
这个对罗翊琛而言悬而未决的问题，也在任悦心中漾起涟漪。
那晚回家后，任悦难得失眠了。以她最近的劳累程度，这本不该发生。
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又灭，脑海中却一遍遍重播着那个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的男人。
她不想承认，那一瞬间自己心里涌起的不止是震惊，还有一种荒谬的熟悉。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可第二天的生活依旧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影子扰乱。
任悦看着手机备忘录里的待办事项，还有工作群里的各种筹备讯息，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排练、核对名单、场务、家长协调、舞台设备、彩排突发……她告诉自己：忙碌是最好的镇定剂。
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被过去吞噬。
她看着早已熟睡的祎祎，发现自己依然不知所措。似乎只要罗翊琛出现，她就会变得犹豫不决——这是过去几年都不曾有过的状态。
任悦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这种矛盾让她痛苦。
但这样的痛苦，却磨砺着另一颗决心。
一次次的“偶遇”让罗翊琛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作为跨国公司的高管，他开始有意识地将重要的商务会谈安排在S城，一些则改为视频会议。周四的客户拜访则巧妙地将地点定在S城的分公司。他甚至以"考察市场"为由，将两个重要的项目洽谈都安排在这里。
郑昊辰越来越喜欢这个总是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的叔叔。罗翊琛会开着新车带他兜风，陪他吃心心念念的零食，偶尔教他打网球，甚至耐心辅导那些让人头疼的作业。
只是叔叔似乎对他校园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充满好奇，同样的问题会反复询问。郑昊辰虽然每次都认真回答，却也不明白为什么叔叔对这些日常琐事如此感兴趣。
只不过，接下来正誼学校的年度文艺汇演进入倒计时。郑昊辰的时间越来越难配合了，罗翊琛很难再像往常一样陪伴她。郑昊辰的时间越来越难配合了，很难配合到时间去和郑昊辰走跳了。这次郑昊辰要参与两个节目：一个话剧表演，还有一二年级的大合唱。
据袁清韵说，拿到话剧表演服那天，郑昊辰兴奋得恨不得穿着睡觉。要不是那套小蜜蜂服装配件太多，躺着实在不舒服，他可能真会这么做。
大合唱的服装则是日常校服，只是换上了精致的蝴蝶领结。听说老师还要给他梳油头，小家伙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
虽然那段时间罗翊琛没能亲眼见到郑昊辰，但郑祁安不时发来的照片里，七岁男孩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而更让罗翊琛在意的是，这或许是一个能"偶遇"任悦的绝佳机会。文艺汇演向来会邀请家长出席，他完全可以借着"支持孩子"的名义参加。
他向郑祁安询问了汇演的具体日期，表示很想到场为郑昊辰加油。
郑祁安觉得这不过是多买一张门票的小事，况且这种汇演本就是学校筹措办学资金的常规方式之一。
可这张轻飘飘的门票背后，是很多沉甸甸的付出。
学校的会议室里，任悦正和美术组老师最后确认门票的材质与设计，又与仪式组的同事们反复推敲着当天售票处的设置与检票流程。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她确认一遍，神经始终紧绷着。
不知道这是她燃尽自己的第几天，看着手中那张设计精美的门票稿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无论卖出多少张门票，充盈的都是学校的金库。而他们这些忙里忙外的老师，为此投入了无数心血与额外时间，可学校一旦发展起来，功劳簿上未必会有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一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淡淡失落感，悄然弥漫在心间。
可这就是大环境的现况。
除了统筹整个活动和指导部分节目，作为音乐老师的核心职责，她需要亲自把关所有节目的艺术质量，参与舞台设计，规划学生的入场走位，并负责各年段大合唱的最终排练。
此刻，她正对着教务处发来的合唱曲“推荐名单”陷入沉思。她用笔划掉了好几首已经用过或是风格不合的曲目，目光在最终剩下的几首歌名上徘徊。
她戴上耳机，开始逐一搜索这些歌曲的不同编排版本，仔细研读每一句歌词，试图从中筛选出既适合学生演唱，又能体现她个人艺术审美的作品。指尖在平板电脑上熟练地滑动，脑海里同步构思着和声与舞台效果。
然而，当其中一首歌的旋律在耳中响起，歌词一行行映入眼帘时，她滑动的手指倏然停顿，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在那里，眼神复杂地凝视着那个歌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28章 惊鸿
这个月份的S城，连风都带着一丝轻快的甜味。
正谊学校的文艺汇演，将这所私立小学的底蕴与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校园各处装点着飘扬的彩旗与精美的艺术装饰，处处彰显着不俗的品味与投入。后台早已化身为一个微型的梦幻工厂，孩子们穿着各式精美的表演服，从妆容到发型都一丝不苟，像一群兴奋的小精灵，在老师和志愿家长的引导下，蹦蹦跳跳地穿梭其间。
观众席入口处，家长们举着各式相机，脸上洋溢着骄傲与期待，不愿错过孩子成长中的任何一个闪光瞬间。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片温馨而热闹的节日气氛中。
观众席很快座无虚席。郑祁安一早便带着郑昊辰去后台做准备，罗翊琛则是独自前来。
郑祁安还曾担心他会找不到路，实属多虑。他并不知道，罗翊琛的“别有用心”早已登峰造极，早已将学校的平面图烂熟于心。
他到的比预期更早，在中前排选定了位置，为郑祁安夫妇留好了空位。他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依然出众，长腿交叠，即使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下，也依旧拿着手机处理工作，眼神专注而凌厉，不经意间吸引着旁人的侧目。
等从工作中抽离，他才开始仔细审阅手中的节目册。这更像一本制作精良的学校宣传画册，封面是宏大的校园俯瞰图，内页详细介绍了校史、校训、校长寄语与办学理念。尽管内容多是些程式化的表述，罗翊琛却巨细靡遗地读完了每一个字，审视着每一张配图，内心深处隐秘地期待能找到一个未曾发现的、属于任悦的痕迹。
他几乎有些恼恨这不是一份电子文档，无法使用搜索功能。设计者显然有意为之，将真正的节目单放在了手册的最后一页，迫使所有观众必须先领略学校的风采。
节目的设置琳琅满目，语言类、文艺类、音乐类等依次排开，各章节主题鲜明又相互关联，足以窥见统筹者的深厚功力。罗翊琛曾参与过公司大型活动的策划，此刻听到后排家长喜滋滋地谈论自己孩子参与了三个节目时，他下意识地为排序的负责人捏了把汗。
他明白，这样的学生绝非个例，如何平衡表演顺序、串场时间，并周全各方人情面子，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问。许多看似微小的安排，背后都是无数次权衡的结果。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心生恻隐，直到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不起眼的板块上，看到“总指导：任悦老师”那几个字时，心中才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