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瓷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抬起头。
“Stella，给你介绍一下，”Sharma侧身，让出跟在她身后的女生，“这是新来的Aria，从今天开始，她也在我们营销部工作。”
应青瓷的目光落在Sharma身后的女孩身上。她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拥有一头柔顺的金色直发，像瀑布般垂在身后，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是那种标准的的M国甜心长相，连应青瓷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甚至生出一点想亲一口的夸张念头。
她站起身，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伸出手：“嗨，Aria，我是Stella，很高兴和你共事。”
“我也是！”Aria的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她开心地握住应青瓷的手。
应青瓷心里是实实在在感到开心的。在她来之前，VB营销部已经很久没有补充过新鲜血液了，这导致她总是形单影只，虽然她骨子里享受独处，但在职场环境中，长期显得孤僻终究不是好事。
Sharma简单地交代道：“Aria刚来，Stella，你先带她几天，教她一些基本的流程。最近新品上市，我实在抽不出完整的时间来培训新人。”
“好的，没问题。”应青瓷点头应下。
Aria的工位就被安排在她旁边。这个甜美的女孩似乎天生就带着一股亲和力，每天都会时不时地给应青瓷投喂一些小零食。
应青瓷也礼尚往来，会分享水果饼干一类。在教导Aria的过程中，她更是拿出了十足的耐心细致，手把手地教她熟悉流程和撰写沟通邮件，就算她出错，也会笑着纠正。
而Aria也确实聪明伶俐，她上手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应青瓷当初适应时间的一半，就达到了她目前的工作熟练度。
看着Aria迅速融入，应青瓷并不焦虑。她心态很平和，毕竟Aria身处母语环境的天然优势，如鱼得水，心态自然更放松，进步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偶尔和Aria交流几句，办公室里多了一个可以简单聊天的同伴，感觉确实不那么孤单了。
……
应青瓷过了段稍微能喘口气的舒坦日子，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公司早早宣布，万圣节下午提前下班，办公楼里挂上了南瓜灯蜘蛛网。
下午四点刚过，女士们和男士们就分别钻进了洗手间和空闲会议室，窸窸窣窣地换装化妆。
大家都相继来到地下酒吧开始了狂欢。
“哇，Aria，你也太美了吧！”应青瓷一把掀开自己额头上贴着的黄色符纸，看着走过来的Aria，眼睛都亮了。
Aria扮成了经典芭比，金色卷发粉色亮片蓬蓬连衣裙，美得连应青瓷这个女同志看了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哈哈，谢谢！Stella，你这是扮的什么？好可爱！”Aria笑着，伸手好奇地拉了拉应青瓷粘在人中的那条软塌塌的假长舌头，又戳了戳她头上那顶黑色的清朝官帽。
应青瓷立刻进入角色，双腿并拢，膝盖微曲，双臂向前平举，一蹦一蹦地朝着Aria跳过去，嘴里还念着：“恭……喜……发……财……”
跳近了，从她清朝官服袖子里，笨拙地变出一颗糖，塞给Aria。
Aria笑着接过糖，也从自己粉色的小手袋里摸出一颗糖回赠给她。两人正笑着，Aria的目光越过应青瓷的肩膀，忽然一亮，举着酒杯敬了过去。
应青瓷好奇，保持着僵尸的姿势，平举着双臂，笨拙地原地一跳，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抻得笔直的胳膊正好随着转身打在身后某人刚刚举起的酒杯上。
酒水泼洒出来，浇了对方一胸膛。
“天啊！”应青瓷惊呼，嘴一张，那截假舌头就跟着颤了颤。
站在她身后的，是Wade。
他依旧穿着上午那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只是前襟被酒染成了一片深色，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显然他也被眼前这张画得青白的僵尸脸惊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对不起对不起！Wade，真的对不起！”应青瓷慌了，也顾不上扮僵尸了，手忙脚乱地凑上前，直接用自己的官服袖子就往他湿透的前胸按去，想要吸干酒渍。
Wade眉头蹙起，避开了她。
他抬手接过旁边Aria忍着笑递过来的纸巾，有条不紊地擦拭。
“Wade，我……我赔你衣服！”应青瓷看着那片污渍，内疚感爆棚，脱口而出。
话一说完，她自己就先后悔了。
Wade这身西装一看就价格不菲，恐怕顶她好几个月的薪水。她一个职场新晋小菜鸟，拿什么赔啊。
“好啊。”
Wade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脸看她。
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现在就去吧。”
“……”
应青瓷石化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假舌头傻愣愣地垂着。
一阵邪风吹了过来，将她额前贴着的黄符纸边角呼啦一下吹了起来。
……
幸好Aria也跟了来。
应青瓷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万一待会儿钱不够，至少还能跟Aria借点周转，或者干脆硬着头皮跟Wade商量，后面几个月工资直接划他卡里得了。
想到这个，她简直欲哭无泪。
走在前面的Wade宽肩窄腰大长腿，旁边的Aria身姿窈窕，扮相甜美，两人走在一起，简直像刚从时尚杂志内页走出来的情侣模特。
应青瓷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不伦不类的清朝僵尸官服，额前黄符飘摇，假舌头碍事，活脱脱像个烧火丫头。
不，是烧火僵尸。
她郁闷地扯了扯黏得太牢的假舌头，胶水涂多了，扯得皮肤生疼。
好在今天是万圣节，商场里不乏各种奇装异服的身影穿梭其间，她这身打扮混在里面，倒也不算太离谱，只是偶尔收获一些好奇的侧目。
眼看Aria熟门熟路地将Wade引向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男装店，应青瓷的心又提了起来。
Wade进店后，目光随意扫过，径直走向一个衣架，取下一套深色西装，转身就进了试衣间。
应青瓷赶紧蹭到Aria身边：“Aria，那一套大概多少钱？”
Aria掩嘴轻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应青瓷只好哭丧着脸，挪到店员面前，蚊子哼哼般问出了价格。
听到数字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僵尸回棺。
试衣间的门开了。
Wade走了出来，换上了那套新西装。
剪裁完美的面料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深色更衬得他肤色冷白。他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运筹帷幄的总裁风范。
Aria迎上去，真心实意地赞叹了几句。
应青瓷看着人还在那儿站着，魂儿其实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直到Wade抽出一张卡，自然地向店员递去。
“刷我的！”
第46章
应青瓷一个激灵扑过去， 颤巍巍地举起自己那张卡递给店员，视死如归地喊道。
心里有个小人已经在捶地嚎哭：刷吧刷吧，刷爆它！
Wade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 用两根手指将她那张卡轻轻抽了出来， 手腕一转， 将它塞进了应青瓷那顶官帽缝隙里。
“我不想明天早上看到新闻头条， 写VB员工因破产轻生坠楼。”
他将卡递给了等待的店员。
应青瓷眨了眨眼， 泛起一点点湿润。
“Wade……”她声音有点哽。
她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等Wade签完单，她立刻积极主动地接过购物袋， 还有Aria的几个小纸袋， 乐颠颠地跟在两位俊男美女身后， 化身尽职尽责的拎包僵尸。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 Aria被橱窗里某样东西吸引， 停了下来。
那是一条设计别致的项链，吊坠是只翩跹的蝴蝶。Aria贴在玻璃上看，忍不住轻声赞叹：“真好看。”
Wade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对迎上来的店员示意了一下那条项链。店员会意，小心地取出， 开始包装。
应青瓷瞪大了眼睛， 心里滴滴滴拉起警报。
这……这什么意思？
办公室恋情还是地下情。
她可一点不想当这种秘密的知情人！
她赶紧低下头， 转过身去， 努力降低存在感。
嗯， 仔细想想， Aria和Wade站在一起，外形上确实很养眼，一个明艳动人， 一个冷峻出众，说是天生一对也不为过。
以后对Aria可得更客气点了，说不定哪天就升级成老板娘了呢。
“Stella.”Aria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应青瓷心里一紧，连忙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哎，在呢。”
“过来。”Aria笑着冲她招招手。
应青瓷拎着满手的东西，笨拙地挪过去。
“Wade说，让你也挑一件，”Aria指了指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饰品，解释道，“算是最近辛苦工作的慰劳。”
应青瓷眨了眨眼，看着Aria脖子上闪闪发光的蝴蝶项链，又透过玻璃窗瞥了一眼店外正在接电话的Wade的侧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