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棺中来_草编君【完结】(12)

  “无妨。”赵或一把按住李叔的肩膀,语速加快了些,“你可知这院中守卫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李叔有些耷拉的眼眶竟是红了。

  “公子喜静,府上无人。此次突遭变故,还是周先生从自己府上调了些小厮、守卫,才勉强草草办了如此一个简陋仪式……”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胸前衣兜里。

  谢思思警惕地朝赵或身后躲了躲,定睛再看,对方竟是掏出朵黄蕊白瓣的野花来。

  “也幸得有周先生帮助,老奴今晨才能寻机去城外转悠一圈,为公仔采得飞蓬一株。如今公子既醒来,日后便可自行赏花了。”李叔语气里尽是感叹。

  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拿这蓬草来祭奠死人,倒也应景。

  谢思思看着管家手里的飞蓬,心中的防备已撤下大半。她又扫了眼对方脚底的红泥,不由从那脏兮兮的鞋底,品出几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来。

  然而,当事的黑发人却是语气未变,冷冰冰地质疑道:“周牧府上之人?为何我未曾见过?”

  闻言,对花煽情的管家面色不由一变,看向赵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慌张:“啊?或、或是周公子从别的府上借的?”

  周牧?

  谢思思也竖起了耳朵,她想起了赵或在后院墙体被射死前的未尽之言——“我脚下的包袱里,有墨渊阁的令牌,无影他不知道我假死的事,只有周……”

  她连忙追问:“就是那个知道你假死的人吗?”

  赵或淡淡“嗯”了声,视线缓缓平移向大门,院外已隐约传来些错落有致的跑步声。

  屋内的谈话结束,李叔这才像是终于腾出些心力,看向在赵或身旁伫立许久的谢思思。他试探着问:“这位姑娘是?”

  赵或没有回话,徒留谢思思与那李叔四目相对,阅读对方眼中的复杂。

  什么样的复杂呢?

  既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喜,也有“养得明珠数十载,竟被凡夫捡拾去”的扼腕。

  看得谢思思,莫名生出股被男同学家长误会的尴尬。她只能扯出一抹局促的笑,回对方一个“放心吧,你家猪没被我这白菜拱”的眼神。

  谢思思不知道李叔有没有看懂自己的眼神,来不及细究,便见那群再熟悉不过的弩兵冲了进来。赵或上前一步,将她和管家挡在了身后。

  一刹那,管家的眼神更复杂了。

  谢思思只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眼一闭,牙一咬,径直抱紧了前面的男同学……

  第10章

  谢思思一动不动地跪在蒲团上,借由逐渐消缓的疼痛,拂去杂念,冷静整理线索:

  琴师为什么提前奏乐?

  管家之前为什么没有进房间?

  三声乌鸦叫是什么意思?

  周牧又是什么角色?

  ……

  因疼痛而紧握的左手手指依次展开,配合有些滞缓的大脑梳理思绪。

  方才那次循环,已知的变化,只有谢思思自己。难道是琴师察觉了什么端倪?

  那琴师面朝书房而坐,看似醉心艺术,但若本就存了要收集情报的心思,谢思思从墙角溜进书房的动静,就不一定能瞒过他的眼睛了。

  甚至,细细想来,坐在那个位置,也不是没有机会,窥见谢思思朝着门卫亮出的令牌一角!

  可明明察觉到了可疑,偏偏不喊不闹,反倒一味弹琴,是个什么意思?

  谢思思脑中再次奏响琴弦齐鸣的铮铮声,如今冷静下来,她几乎可以确认,之前几次,绝对没有过那段突兀的扫弦动作。

  “我赌五毛钱,这琴师,肯定是在给什么人报信。”谢思思在心里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也就是说,这院子里,势必还有除了复辟党以外的势力!”

  但如今,这势力到底是敌是友,还尚不明确。谢思思默默弯起左手大拇指,为心中的困惑做了个标记。

  随即,她脑中又闪过管家的背影。

  如果真存在第三股势力的话,那管家还属于我们这方吗?她在心里默默发问。

  管家李叔前几次都没进过房间,但偏偏这两次又都推门而入了,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的行为路径?

  难道是前几次,在门口听到了哨声,跑去看热闹了才没进来?

  谢思思猛地想起李叔听闻哨声后,作势要开门一探究竟的样子。

  但她随即又否定了自己:李叔第一次推门时,我和赵或躲在书房后,那会儿也还没吹哨呢!

  一时没了思路,谢思思只能又弯起食指,轻轻搭在拇指上,再做一标记。

  她旋即开始回忆那三声乌鸦叫。

  “呱、呱、呱。”谢思思压低声音,试图模仿那叫声,声音沙哑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乌鸦,竟也模仿出了七八分神似。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声音透着些古怪,如今看来,怕是有人刻意发出的声音,在释放什么暗号。

  会是什么暗号呢?

  她左手的中指也向掌心弯了弯,随即又张开来。

  “会不会是乌鸦声引来了哨声呢?”谢思思回忆起竹简上的时间表,“8:12乌鸦叫后赵或醒,8:18乐声停,乐声停后大概2分钟哨响。换句话说,在没有提前招惹守卫的情况下,乌鸦叫后8、9分钟,哨声就会响!”

  “哇,不愧是我。”她嘴角苦兮兮地向上翘了翘,将食指又弯了下来,“这还真是牵强附会的猜测呢!”

  此时,身上的疼痛已几乎散尽,谢思思将左手举到面前,晃了晃。

  蜷缩起来的三根手指,每一根都代表一个她认为现阶段重中之重的问题。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被多次提及的——

  “周、牧。”

  谢思思看着自己翘起的无名指,慢慢念着周牧的名字,似在用声音琢磨其中深意。

  他知道赵或假死的事,又调派来了复辟党作守卫,光凭这两条线索,感觉就已经把幕后主使的答案写我脸上了?

  谢思思叹了口气,换了个坐姿:可听管家的意思,他不仅尽心帮赵或料理后事,还非常有大局观地赶走了‘无影’……赵或之前专门提过,‘无影’不知道他假死的事,既然专程把此事拿出来说,就说明这‘无影’十分重要且亲近。那周牧有能力、有立场不让他进院子,就说明周牧各个层面,都比那‘无影’还重要几分……

  “巴心巴肝料理后事的,亲信中的亲信,会是对家吗?或者是尚不知道目的的第三股势力?”谢思思挠了挠额角,感觉自己简直要长脑子了。

  算了,懒得再想,回头直接问问赵或吧!

  她将无名指也蜷缩了起来,随即又勾了勾小手指,自言自语的拔高了声音:“对,还有他姓氏的问题……得一并盘清楚了!”

  一顿分析下来,谢思思五根手指蜷成了拳头,五个谜团也绞成了死结。她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只要解开这些秘密,她就能找到打破循环的办法。

  紧接着,谢思思手臂一撑,站了起来。视线看向大门外,挺了挺胸,强迫自己换了个思路:“接下来,该如何操作呢?”

  仿佛是为了回答自己的问题,谢思思先转身,面向北侧直棂窗方向,无比确认地摇了摇头:“后门肯定行不通,只能考虑从前门走。”

  她随即又面向前门,食指隔着紧闭的大门,朝中门方向虚虚一点:走前门,就得先过中门。现在来看,我应该是能轻松穿越中门的,但赵或,十有八九不行。专门派来杀他的人,至少知晓他的画像吧?就算不知道,也肯定会对路过的男性提高警惕。

  所以现在的卡点应该是在中门上。

  留给谢思思的选择似乎很多,她攥了攥拳头,再次快速盘算起来:

  最简单的,大概就是谢思思自己拿着令牌“单飞”。但如今这局势来看,她独自冲出小院,算不算获胜还两说,不值得为此死一次来验证。后续随便找个机会试试便是。

  最抽象的,是她以“周朝复辟党第一巾帼”的身份来“保释”赵或。赌一把在场所有复辟党,不仅不知晓自己的刺杀目标长啥样,还互相都不知道同项目组的同事长啥样……

  最稳妥的,至少是谢思思目前能想到最稳妥的,是找管家李叔帮忙。这人身上,虽还有疑虑未解,可他掏飞蓬时的动作却还历历在目。而且,身为管家,想要支开守卫,肯定比谢思思要容易许多。

  思及此,谢思思不再犹豫,转身冲向东厢房,准备提前去找李叔。

  她轻车熟路地卸了直棂窗条,半个身子刚探进去,又猛地缩了回来。

  ——厢房与后院相连的转角处,一个老婆婆正蹲在那里,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院中的情况!

  老婆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谢思思缩在窗下墙角,心跳猛地加速,前序几次瞥见老婆婆时的场景,飞速撞进脑海,激得她脑仁都隐隐作痛。

  谢思思印象里,与老婆婆打过两次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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