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链子手往桌上一拍，道：“别啊，谁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会不会回去就跑路了呢？”
这大金链子是改开前就做‘倒爷’了，对生意上的弯弯绕绕清楚得很，刚刚离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立马去歌舞厅拉了几个兄弟赶来了。
“老板，你这里面不会压根就没有什么一等奖吧？”大金链子皮笑肉不笑，“别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糊弄大家伙吧？”
说着，他看向旁边还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粗砺的嗓门嚷着：“大家伙为了电视机在这耗了一天买他家的香皂，别最后是被这伙人给骗了啊。”
果然，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什么？没有一等奖？”
“这什么意思啊，合着是在耍人么？”
“我早该想到了，我在这抽了半天全是谢谢惠顾！”
“果然是骗子！我花了十块钱，毛都没抽到。”
看着质疑声越来越多，江立业赶紧大声道：“大家今天也都看到或者听说了吧，上午我们这已经抽走一台自行车，下午刚抽走一台彩电，都是现场就把东西给中奖者的啊。”
有人点头：“没错，下午中电视机那老太太就是我爸厂里的，我刚出门的时候，她家的电视都已经看上了，家里看电视的人都挤到门口了。”
“我也认识那老太太，每天早晚都来广场这锻炼身体呢。”
见有人为自己说话，江立业刚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是真有点心虚啊。
第28章
大金链子却不依不饶，“之前的是之前的，是他们用来吸引大家伙抽奖的手段罢了，咱们现在就来看看，这剩下的刮刮纸里面到底有没有一等奖。”
说着，他吐了口烟，厉声道：“没有的话，我就把你这摊子给砸了！”
江立业心一提，下意识的用手盖住桌上刚刚被倒出来的刮刮纸，急着说：“不，不卖给你了。”
这话一出，金链子笑了，咧开一口大黄牙，自觉抓到了把柄。
他把头凑到江立业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兄弟，想让我放你一马也简单，今儿个赚的钱给我分点吧，不要你多少，拿出五成就行。”
他说着眼神瞄向后面装钱的箱子，眼中满是贪婪。
江立业咬牙：“你做梦！”
大金链子冷哼：“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远处的江清柠暗道一声晦气，都快结束了跑来这么个找茬的。
江立锋看到那边有人闹事，起身准备过去，被江清柠拉住，道：“爸爸，你去街角的警卫亭里找警察叔叔过来，说这里有人要砸我们的摊子了。”
江立锋一听有道理，有问题就要找警察啊。
“好，我这就去。”他把江清柠交给旁边的江立文，转身向街角跑去。
江清柠拉了拉江立文的手，示意他蹲下来，在他耳边小声交代几句。
“五叔，你就这么去和四叔说吧。”
江立文点点头，牵着江清柠走到苏桂英身边，先把她交给苏桂英，才走到江立业身后，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江立业听着眸光微动，片刻，他凌厉的眼神看向前面的大金链子，缓缓开口道：“如果我们这里有一等奖呢？”
大金链子嘴里叼着烟，哼了一声，“你这里要是真的有，那今儿个我们兄弟几个就给你赔礼道歉。”
江立业笑了：“没有一等奖你要砸我摊子，有的话道个歉就行了，我看你是诚心来找茬的吧。”
大金链子眉头一皱，额头的肉堆起几层来，他粗声道：“那你想怎么样？”
江立业语气淡淡道：“我不想怎么样，今天我们这里不做你的生意，你去别家吧。”
“呦，那我今天还就非要买了。”大金链子觉得自己说中了，江立业这明显是心虚的表现，更来劲了，“我告诉你啊，你丫的今天不卖也得卖。”
他转身朝着围观的人群大声说：“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今天我就要揭穿这个骗局。”
江立业生气道：“自来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我们不做你生意又不犯法。”
大金链子抖着腿：“嘿，我今天还就非要买了，怎么着吧，兄弟们，”他转身对身后的几人道：“给我把桌上的刮刮纸全拿过来。”
见几人走到桌前就要拿东西，江立业江立文两兄弟忙出手阻止，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干什么呢！”
众人循声看去，见走过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江立锋正在前面领着他们往这边来。
“都在这干什么呢？”警察走上前问，“是谁要闹事？”
江立业立马指着面前的几人，道：“警察同志，这几个人要砸我们的摊子。”
大金链子见到警察过来反应平平，继续抽着烟道：“我们是来做好人好事，揭穿这个骗子的。”
警察见这几人流里流气的样子，皱眉：“人家好好的在这摆摊卖东西，骗你们什么了？”
大金链子挑眉：“警察同志，您不能偏帮他们啊，我只是想买他们剩下的这些刮刮纸而已，怎么，不能买么？”
江立业道：“谁让你刚说要砸摊子的，我们不做你的生意。”
警察道：“听到了没，人家不卖你，强买强卖是犯法的啊，你们几个赶紧走吧，别聚在这里闹事啊。”
“嗨，有意思了，我买个东西也不让啊，看来你这里面是真的没有一等奖啊，”大金链子吐了口痰，嚷道：“打着中电视机的幌子在这里卖了这么多的刮刮纸，不是骗子是什么？”
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嚷嚷：“就是，骗子！”
“警察帮着骗子啦！”
“不会拿好处了吧。”
几个人扯着嗓门乱喊，引的不少围观的人也开始心里琢磨是不是真有不对劲。
有个老大爷忍不住站出来，“老板，我们也想知道你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一等奖，要不你卖给他们后，就让他们就在现场撕开看看，到时候大家伙不就知道了么。”
“是啊，”有个中年妇女也点头，“他们既然都要买了，就卖给他们呗，卖谁不是卖啊。”
“没错，就卖给他们呗。”围观的人纷纷点头，都想留下来看热闹。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江立业不得不开口：“想买的话，得先拿钱出来。”
大金链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钱谁没有啊，告诉你，老子可不差钱。”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在面前晃着。
“这些够了吧。”说着把钱往前面一甩，擦过桌面掉到了地上。
江珊气不过，从江立业身后站出来，凤眼圆瞪，指着地上的钱怒道：“你别太过分，你把钱扔地上是侮辱人么，你自己把钱捡起来！”
大金链子直勾勾地看着江珊，咧嘴笑：“老妹儿，哥刚那是不小心，别生气啊。”
说着，他抖着腿，嬉皮笑脸：“哥哥腰不好，要不你给我捡呗，捡上来哥给你辛苦钱。”
江立文上前一步把江珊挡在身后，避开大金链子恶心的注视。
年轻的小赵警官皱眉，对大金链子道：“说话态度注意点啊。”
大金链子撇嘴：“我说什么了啊我？”
年纪大的警察没废话，脸一板，厉声道：“快点，把钱捡起来！”
大金链子耸耸肩，看了眼身后的人，那人走上前弯腰把两百块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诺，给你们。”
江立业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咬牙道：“我们还有一百二十张刮刮纸，需要购买一百二十盒香皂，共需两百八十块，你要都买走还差八十。”
大金链子一噎，又从兜里掏出一百块拍在桌子上，“够了吧？”
江立业找他二十，把刮刮纸全推给他，顺便去数了一百二十盒的香皂。
后面本来堆香皂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连纸箱子都被附近的清洁工回收了——有一个人专门蹲在附近，拆一箱子他就过来把纸箱拿走。
给完大金链子一百二十盒香皂后，还剩下半箱香皂，是香皂厂多送的几十盒香皂，放在江立业脚边。
大金链子拿过刮刮纸，对身后的几人道：“来，兄弟们给我撕，咱们今天就在这现场揭穿这个骗子，看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一等奖。”
几人埋头开始撕起刮刮纸。
唰唰唰！
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张张刮刮纸飞快的被撕开扔到旁边。
围观看热闹的人也都好奇的注视着，却见一张张的刮刮纸撕完后，里面全是写的谢谢惠顾。
大金链子越撕嘴角的笑容越明显，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江珊有些紧张，悄悄碰了下前面的江立业，小声问：“四哥，里面是有的吧。”
江立业没说话，只是沉默看着前面几人的动作。
江珊心一沉，不会吧？
江立文眉头越皱越紧，捏紧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