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呢,是没做?还是已经给出去了?
其实,要不要给陆盛昀送,陶枝也犹疑不决,毕竟,她如今名声不佳,身份有碍,和男人之前也曾有过一段瓜葛,更应避嫌。
再者,陆盛昀对她是何态度,她至今摸不清,没得人家仍把她当做蓄意接近他的奸细看待,纵有救命之恩,在那人心里,怕也更似一场阴谋,不值一提。
他既然不念恩情,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在眷村那两个月,为了顺利租到房子,将男人安置,又不被村民说闲话,她只能以一家三口的名义,好在眷村位于深山之中,消息闭塞,不然被陈家的人发现了,她这红杏出墙的罪名就真的跑不了了。
那时,陶枝带着孩子东躲西藏,自顾不暇,又哪有余力救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陌生男人。
钰儿太过心善,非把她拉着,说这人好可怜,娘亲,救救。
陶枝拿孩子没辙,只能咬牙把人救下。
却没想,男人竟是如此身份,歪打正着地,正是姐姐要她寻的人。
太过巧合,别说男人不信,陶枝自己想想,都觉匪夷所思。
思来想去,为免男人认为她别有用心,这东西,不送也罢。
见陶枝不愿多说,周婶也不多问,只把东西收了,道了声谢,稍顷,又道:“我会帮你留意着,若哪家有绣活要人做,我就给你接过来,无非跑个腿的事儿,你要觉着不好意思,付我点跑腿费就成。”
陶枝不甚感激,寻思着,下回再做几双棉鞋垫子。
隔日,周婶带着后院账本去见陆盛昀,就把围脖戴上了,陶枝手巧,做得暖和,针线细密,又不露缝,花样也好看。
逢人就被夸,周婶心里也乐呵。
陆盛昀将账本翻了几页,一眼扫过,心中默算过后,便把本子合上,示意周婶可以带走了。
男人无妻无妾,连个通房也没,后院干净得很,用不了几个钱,即便陶枝母子住进去了,也没见多花几个银子。
母子俩费的银钱,还不如国公府二等丫鬟多。
是以,在周婶快要拉开门,出屋之际,陆盛昀忽而道:“孩子正在长身体,莫太省了。”
乖乖,亏得她不是个刻薄人,不是她不应,而是陶氏求得少,不然还真有理说不清了。
周婶忙又回转身,同男人解释:“陶氏是个节俭的人,东西旧了些,只要能用,她就不会再添置新的,冬日里最费钱的便是炭火,可她也不是一直都烧着,白日里,到了午时,日头暖和些,她决计不会用的。”
闻言,陆盛昀不禁蹙了眉头。
大人冻一冻,倒是无妨,可孩子那般小,着了凉,受了寒,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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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话别说太早,当心追妻hzc,哭死追不回哦
第6章 二狗
腊月才起了个头,赵科尚未归,屋顶的积雪也未化尽,县衙门口又传来了击鼓声。
陆盛昀眉头一皱,手中的核桃还未握热乎,便又放了回去,才走到门口,刘师爷已然喘着气奔了过来:“大人,来了个案子,您要不去瞅一瞅。”
若是平民纠纷,刘师爷早就自己看情况处理了,哪敢劳烦大人,可这桩官司,对薄公堂的两边人家都是县内的缴税大户,规规矩矩地未作假账,也不拖延,于情于理,大人都该露个脸,以示重视。
陆盛昀绷着脸问哪个陈家。
刘师爷忙道:“西街那个陈家,开布庄的。”
刚开始他也以为是陶氏的婆家,烦得不行,正要叫衙差打发了,后来一细问,此陈非彼陈,方才让衙差放了进来。
须臾,陆盛昀才不紧不慢道:“传令升堂。”
这一升,又是没完没了,争论不休。
两家互不相让,据理力争。陈家人认为郑家公婆苛待他家女儿,逼走甚至逼死了女儿,要郑家人偿命。郑家人则怀疑陈家私藏了儿媳,然后诓骗他们,想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这么听着,两边好似都有道理。
可是,这位陈家女儿,郑家儿媳,到底去了哪里。
陆盛昀神色平静地看向挎着大刀迈步而入的邢捕头,问查得如何。
邢昭两手握拳,微低头道:“禀大人,属下已带人彻查了两家,均未发现陈香莲的身影,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也没见其人。”
闻言,陈家大哥激动起来:“大人,请您为我小妹做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让我小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郑融更是红了眼:“我待我妻不薄,我爹娘对她虽然严苛,可也是有事说事,不会无故苛责,更不可能打骂,儿媳不见了,我娘担忧得彻夜未眠,望大人明察。”
“横竖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们若善待小妹,她为何会失踪,人在闺中好好的,嫁到你们郑家才两个月,人就不见了,你要我们如何相信你。”陈家大哥愤慨不已,气势上显然压了妹婿一头。
郑家小姑看不过眼,帮着侄子道:“你的妹妹,在家中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才嫁到我们家两个月,我们能了解她多少,她不是前些日子回了趟娘家,兴许在你们那边受了委屈,你们怎么不自己反省反省呢。”
陈家大哥似是后悔不已,痛心道:“我妹妹受的最大委屈,就是嫁到你们郑家。”
刘师爷捂着额头,只觉脑瓜子嗡嗡嗡地疼。
赵科那厮怎么还不回,大人消极怠工,面无表情坐那,一言不发,显然就不想管这种扯不明白的儿女官司。
毕竟,后院里那个陈家遗孀还没整明白呢。
再掰扯下去,天黑了,都扯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回想前头那桩穷书生杀结发妻,只为迎娶富家小姐的案件,刘师爷心里有了偏向,惊堂木一拍,喝令堂下保持肃静,再有喧哗,各打三十大板,决不轻饶。
“这案子疑点颇多,陈香莲是死是活尚不可知,你们暂且归家,不可乱走,我会再派人去你们家中盘查,你们务必配合。”
陆盛昀目光一转,看向侧首翘胡子大发官威的师爷,这人能力平平,架势倒是摆得比谁都足。
可惜,是个蠢的。
还得打磨。
刘师爷大手一挥,把人全都打发了,一个转身,神情丕变,小心翼翼地陪笑脸:“大人,您看这案子如此处理,可还妥当?”
陆盛昀长眉一挑,似笑非笑:“若你将两家翻了个底朝天,也寻不到陈氏,又该如何。”
他们要的是人,阵仗弄得大,却寻不着人,那就是无能。
刘师爷捋了一把山羊胡:“若真找不到,那估摸陈氏凶多吉少,她的夫婿,与她相处的时日最多,嫌疑也最大。”
陆盛昀反问:“若真正按时日论,与陈氏处得最久的,难道不该是陈家人?”
刘师爷愣住了,可那也是陈氏嫁人前的事了,嫁人后,婆家才是重点。
小地方人才少,有才又憨实,没什么歪心思的人更少,刘师爷还算靠得住,陆盛昀也懒得再换人,拂了袖,摆手道:“你且再去想想。”
语毕,男人起身,步下台阶,转向一侧的内门,往书房而去,继续翻阅他认为很有意义的疑难卷宗。
刘师爷仍立在原处,努力去想,把正要悄声撤退的邢昭喊住,招招手:“来,邢捕头,你再跟我仔细说说,你去到两家府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有没有你觉得很是可疑的地方。”
邢昭垮了脸:“师爷啊,你要我抓人打人板子,我行,要我判案子,那我觉得啊,这两家人都可疑。”
刘师爷也变了脸:“你走走走,盯人去。”
一听前头来了新案子,又是最有意思的儿女官司,后院的丫鬟们来了兴致,闲暇之余,凑到廊下议论,陈氏去了哪里,人还在不在世上,若不在了,是自缢,或他杀,若是他杀,谁又最有嫌疑。
明鸢路过,听几句后就迈不动步了,把炖的鸡汤往旁边一搁,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
待到聊尽兴了,天色渐沉,明鸢才惊觉自己事还没做完,周婶叫她给母子俩送的汤,已经彻底凉透。
明鸢没辙,只能厚着脸皮先把汤送到再说,相处了也有半个月,明鸢看陶枝是个和气人,必不会讲究这些。
陶枝也确实不在意,接过了汤盅,道明鸢辛苦了,请她到屋里坐坐,烤烤火,把身上暖和暖和:“你先进去坐会儿,我把鸡汤端到小灶上热热,你也喝点。”
明鸢当然不会跟她客气,笑着应好,掀了厚帘子进到屋内,就见小娃坐在炭盆旁的小凳上,脚边还盘着一大坨玩意,这玩意蠕动了一下,好似猫儿,但又比外头那些猫更为大只,黄色毛发似金子的颜色,身上布满了梅花状的斑点,看起来尤为威风,也更有种贵气的美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