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这里,作为妹妹,就该听姐姐的,和悦不允许这烦人的妹妹造次,耍公主脾气。
七公主人前还算听和悦的话,一扭头,对陶枝笑笑:“你生得这么美,脾气也好好,不会生我的气吧,何况,我说得也没错,这茶,在宫里,能喝上的可没几人。”
和悦眼角抽了抽,正欲开口,陶枝先出了声:“这茶倒不是世子给的,而是前些日子,住在长公主那里,长公主看我还算乖巧,赏赐下来的。”
这话就得体多了,又顺耳,不是世子给的,七公主心气也顺了不少。
和悦赞许地望着陶枝,瞧,她没看错人,这女子灵透得很,有前途。
七公主比和悦还要直脾气,这桩过去了,谈正事:“我问你,世子平日都爱做些什么,有何喜好,你可不要瞒我忽悠我,快与我仔细道来。”
就没见过这么直截了当的姑娘,不过这身份,也够。
但叫陶枝如何答呢,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说,世子来了后院,便只喜欢做一件事,那事儿,你未嫁人,不懂。
陶枝还没这个胆子,且她一次对着的是两个公主,有十个胆子都不够用。
见陶枝颇为难,和悦斥道:“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问这种私事,要不要脸了。”
七公主无辜地眨眼:“我只是学姐姐而已,这些事,可都是姐姐当年做过的。”
若非还要把这个妹妹全须全尾地送回宫,和悦可真想一巴掌呼死不懂事的丫头。
她最烦身边人提起旧事,一遍又一遍地点她,以前的她有多愚蠢,为了个男人,连脸面都不要了。
和悦沉了脸:“学我,那就学到底,没了男人,做个小寡妇可好?”
做过小寡妇的陶枝一瞬间感觉有被冒犯到。
其实,做寡妇也没什么不好,但前提是,得有自保的能力,公主肯定是不愁的。
未嫁过人的七公主自然不会觉得做寡妇是多好的事,随即垮了脸:“姐姐别咒我,你自己过得不如意,就看不得我过得好。”
和悦极力压着暴脾气,把七公主胳膊一扯:“走,回去,你要这样,以后都别来找我,信不信我让你连内宫的门都踏不出。”
“走就走,姐姐这么对我,还不如一个外人,要是让父皇知道了,啊,你打我!”七公主捂着额头,一声叫起。
和悦冷笑:“打的就是你这进了水的脑子,不打醒,就真傻了。”
一旁被彻底忽视的陶枝看着这世间最尊贵的一对姐妹不顾形象地彼此挤兑,内心直叹太魔幻了。
夜里,陆盛昀回来,周婶瞒谁也不敢瞒这位,将两位公主到府私访的事儿道出。
把人挥退,屋内只剩二人,陆盛昀转头问陶枝怎么回事。
陶枝颇为难,叫她如何说呢。
两位公主好似来看她,可坐下来没一会儿,俩姐妹就起了内讧,最终姐姐气势更盛,愣是将妹妹拽走了。
这二人,来了,又好似没来。
陶枝只能挑能说的:“七公主问起世子喜好,我却不知该如何回。”
也不是她能回的。
陆盛昀挑眉:“这有什么好说的,不理她。”
......那就没得说了。
第58章 周旋
两位公主来过的事儿瞒不住,陶枝问过陆盛昀后,将两位公主到府后的一言一行还原于笔下,十分详细地写了好几页纸,悉数告知长公主。
长公主收到信后,看了许久,才指着纸上的字,对身边的嬷嬷道:“这孩子,别的不说,一手字儿写得不错。”
工整秀气,却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写意,令人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嬷嬷忙捧场道:“可不是,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也该有点学问的。”
目不识丁的女子,长公主是万万不可能看上的。
长公主一时兴起,亲自提笔回信,寥寥几句,却已给了陶枝天大的荣幸。
若不是陆盛昀一旁提点,陶枝是不敢置信的,长公主居然亲自给她回信。
“这字儿,可真潇洒。”陶枝由衷赞叹。
陆盛昀将信阅过,便长指一叠,重新折好交给陶枝:“收好了,这可是传家宝。”
男人不时的一句冷幽默,陶枝起初是惊愕的,日子久了,听多了,也就麻了,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小匣子里,锁好。
陆盛昀看着女子背对自己在那一通鼓捣,不由失笑,一把锁而已,又能防得住谁。
但陆盛昀看破不说破,女子难得有这兴致,人也放松了不少,便由着她去吧。
把匣子又放回箱笼最里面,陶枝这才回过身,同陆盛昀攀谈:“长公主说无需在意,妾就不必管了?”
陶枝不能笃定,毕竟来的可是两位公主,其中一位还对陆盛昀有意。
要是皇帝来个赐婚,得罪未来主母,那就有得烦了。
她这店铺才有了着落,再怎么着,也得稳定下来再说。
思及此,陶枝顿时来了精神,再次起身去张罗,又是好一通张罗,捧着笔墨纸砚,请陆盛昀赐字。
这事儿,陶枝之前就提过了,要拿了陆盛昀的字,裱到牌匾上。
字还是那几个,琼衣坊。
只要男人愿意,一下子就写完了。
但陆盛昀把眉头一皱,只把陶枝瞧着,却不言语。
陶枝被男人深邃沉静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却有自己的坚持,柔声催道:“请世子为妾赐字。”
她在闻瑛那里许诺过,万事俱备,就等这几个字了。
“这生意,你就非做不可?”他给她的聘礼,她分文未动,一箱箱地都在县衙后院里锁着,由赵科代为看管。
她对他的信任,或许有,但不多。
陶枝以为男人对自己做生意的事儿是支持的,但进了京后,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日子,陶枝也没闲着,花了些银钱,笼络了几个丫鬟,把京中大户人家的一些规矩了解个遍,可没听说哪家有着正经身份的妾不能有自己的私产,又不是卖身为奴,做做小生意,又怎么了。
身为国公爷和长公主的独生子,陆盛昀私产有多少,陶枝连猜测都觉唐突,自己这点盘算,于男人而言,怕是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细碎,完全就不值一提。
陶枝也从未想到如此豪横的公府世子会惦记自己那点微薄的家产。
更想不明白,男人为何有此一问。
于是,陶枝试探着道:“世子若有别的想法,也可一说。”
陆盛昀眉梢挑起:“我能有何想法,你倒是说说看。”
他没别的想法,纯粹就是看不惯此女心心念念地只有做生意,把更重要的人或事都撇到了一边不闻不问。
至于何为更重要的事,在陆盛昀心里,女子最在意的,只能是自己。
但这些话说出来,又显得掉价,陆盛昀也有自己的男儿自尊,他只觉得此女看似灵秀,于男女之情上却比自己还要迟钝。
他待她如何,不必旁人多说,她也该感受得到。
感受不到,他又何必在说。
头一回,何曾在意过女子的陆世子在女子身上吃了一记闷亏,心高气傲的世子却又不能对别人诉说,只能将这苦恼闷在心中,例行一事地到了吏部,一身生人勿近的沉冷,独自在衙间坐了一会便要离开。
这一回,吏部尚书郭浒自朝堂上回来,再未躲着陆盛昀,而是把人叫住,笑着唤贤侄,先别走,这日头还早,坐下来,一道喝喝茶。
陆盛昀婉拒:“不了,家中还有事。”
郭浒诶了一声,道不急,再把陆盛昀留住,往房间里拉,上好的茶水背上,笑吟吟道:“方才在外头不方便说,这会儿就咱们叔侄二人,彦辰大可以说说,你对今后的仕途有何展望。”
陆盛昀亦是谦逊了不少:“倒是不敢展望,得个一官半职,不必听着父亲长吁短叹,便足矣。”
郭浒一声哈哈笑起,将得到上头示意,拟下的文书递给陆盛昀:“我这里,倒有两个位子尚有空缺,都是擢升,但职责大不相同,一个在京中,一个却需外放,就看贤侄作何选择了。”
觑着陆盛昀脸色,郭浒捻着短须,接着道:“这外放,其实离得不远,一个来回也就三四日的路程,何况京畿重镇,做得好,也是肥差。”
话落,郭浒语调又是一转:“当然,贤侄在外多年,长公主和陆国公甚是想念,若能留在京中,共享天伦之乐,倒也不错。”
左说右说,话都让你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到底不是八年前那个年轻气盛的陆盛昀了,此时的陆世子面上不显,从容谢过郭浒好意,却又略迟疑,道还需同父母商议,再做决定。
郭浒亦道不急,才归京没多久,得了空闲,多陪陪父母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