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撑头，认真思考：“我刚才问你觉得他们可怜吗，其实，说是羡慕也不一定。”
“过去不曾过去，未来还未到来，他们活在当下。”
第106章 一百零六星辰
听着沈槐序的话，江空踌躇许久的思绪忽然一动，他灵光乍现，一下明白了，《记忆回响》中，那个悬而未决的结局应该如何去写。
当下永远要比曾经与未来更重要。
沈槐序或许没有直言，但他听得懂她话中之意，为充满遗憾的过去，和未曾到来的以后百感焦灼的人，何止是她。
千千万万人亦如此。
包括江空——他多怕她会不要他。
可是此时此刻，沈槐序依靠在他的肩头，在沉睡的非洲大草原里，他们正坐在漫天星辰之下，银河如瀑布倾泻。
这样壮美的风光，广袤无垠的自然无私地怀抱着他们，黄草，热风，兽鸣，芦荟开出火焰状的小花，树枝被风掠过沙沙的低吟……
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时光。
相比对不曾来到的时间而焦心，他与沈槐序，也许，更应该铭记现在的心情。
“我们也活在当下。”
江空忽地抬手，向天一指，他说：“你看，星星好多。”
沈槐序偏头，穹顶之上，星海灿烂，一闪一闪铺满夜空。
没有篝火的夜，他的脸半匿在阴影处，沈槐序不太能看清江空的表情，但直觉告诉她，他应该是在微笑。
草原睡着了，大地在呼吸，风声喧腾，星空从无尽的远方延伸到头顶，抬一抬头，仿佛就能摘下一颗星辰。
江空指着天空一角，四颗排成十字形的星星说：“那就是南十字座，南半海的北极星。”
“在航海时代，无数水手就是靠着它来辨认方向，寻找新大陆的，包括郑和下西洋。”
沈槐序记得，江空对天文很感兴趣，他对天上的星群，似乎也了如指掌。
江空指着一团团肉眼可见的星云，对她说着。
沈槐序小时候也会看星星，在父母忙碌晚归家的日子里，她孤独地守望群星，等待爸爸妈妈的脚步声从楼下响起。
好像仰望星空是刻映在人类DNA中的本能，在没有Gps的时代，北半球的人们会眺望北斗七星指引方向，南半球的航海家们会借由南十字星为船行导航。
江空的手指划过夜空，又移向另一片瑰丽的星群：“旁边那片，那是半人马座，其中很明亮的是比邻星，距离我们只有4.2光年，它是离太阳最近的恒星，旁边还南门二A与B，它们是一个密近的双星系统，围绕着共同的点运动。”
沈槐序知晓双星，她道：“轨迹不同，中心相同。”
“没错，就像…”江空揽住她的肩，他笑得肆无忌惮：“我们一样。”
“半人马座另一边，是天蝎座。它心脏部位那颗火红色的超巨星，是心宿二，古代观星叫它大火星，七月流火也是指它，每年农历七月，大火星从南方高处逐渐西沉，称之为流火。预示着夏天结束，秋天要来了。”
沈槐序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银河仿佛一条发光的尘带，横贯天际。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只由星星勾勒出的S形巨大天蝎，正将尾巴探入银河的深处。
江空娓娓道来：“它还有个名字，叫商宿，杜甫以前有一句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与它对应的参宿星，是西方猎户座里的一颗星。在北半球的天空下，参与商，两颗星一颗升起，一颗就落下，斗转星移，此起彼伏，永不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古人便用它们代指永不相见的离别之苦。”
江空回首看向沈槐序，夜色之下，他的双眼好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星河斗转，他的眼睛也像漩涡般旋转。
她快要陷进去。
江空烔烔凝望她：“可是，杜甫没有来到这里，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南半球的夜空里，它们还会在银河的两端重逢。”
耳畔风声呼啸，沈槐序脸微微发烫。
她怔然，告诉自己，江空是在说星星，可她又觉得，他不止在说星星。
而是带着一种坚定的决心在对她讲——我们也是如此，即使曾经分开，我依然会寻找到你，走向你。
一定会。
“还有那里。”江空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星空，他指向两团模糊的光晕：“像不像两片云？那是大小麦哲伦星云，中间是水蛇座，它们很像银河旁的小湖泊，一对小眼睛。”
在这片延伸到时间尽头的星空下，他正将他所知宇宙的一角，轻声说给她听。
那天晚上，两人在非洲草原茫茫夜空之下，待了许久。
他们聆听风声，望着数以万计的星辰，这些亘古久远的光芒，犹如一眨一眨的眼，也回望着他们。
忘记是谁主动，唇本能寻找热源，一点点凑近，在彼此眼中迷失方向。
江空后知后觉，他疯了吧，何必费力费时寻找天上的星。
她的眼眸比星河更绚丽。
他早该亲吻她才对。
指头摩挲脸颊，靠近，再靠近，直至两片柔软的唇触碰在一起，双双惊诧了一瞬，又心照不宣地，谁也没分开。
风化的岩壁捎来粗砺的沙土，喉咙被吹得干涸，亟待雨水滋润，于是舌间下起濛濛的雨，水汽交渡进对方口腔，男生抢占先机，含住她的舌，贪婪地吮吸起来。
大约是被心跳声淹没，风竟然静止下去。
时间好似停滞，只剩满天星斗流转，热风裹挟着热吻。
回到营地也不肯停息，吻让人难舍难分，鼻子交叠在一块，轻轻喘息，刚亲吻过的唇，在摇曳壁灯的照亮下，红得鲜亮，湿润，像是垂露的沙漠玫瑰。
热忱的心，让荒芜之地也能开出灿烂的花。
衣料簌簌落地，滚烫的土地，滚烫的身体，藤蔓一样互相缠绕，她接纳着他。
营帐之中，不灵敏的制冷系统早已失调，热腾腾的空气包裹着两人，汗珠从谁的额边滑落，涔涔爬满结实有力的背肌，触手濡湿。
“宝宝。”江空捧起她的脸，密密麻麻的吻从眼角落在唇畔，啄吻的温柔与凶狠的动作截然相反。
他扣紧她的腰腹，空落的指头陷入柔腻的肌肤里。
将一团柔软的云，捏入指间，肆意间，埋首下去，轻嗅着雪盈盈的冷香气。
江空辩识不出这是来自于沐浴露的清香，还是她本身的芬芳，让他难以忘怀。
几度溺毙于此，举止失控。
沈槐序不在海上，依然颠簸起伏。
“今天好热情。”江空低声喘着，喉咙滚出嘶哑的气语：“为什么？”
因为……
这是远离世俗的草原，一切来自兽性的，原始的冲动，欲望，都是被允许的。
细细碎碎的吟哦声让她话不成调。
沈槐序想开口，又被可耻的语调堵住咽喉。
江空笑了笑，偏要坏心地逼她发出更多悦耳的声音：“这里只有我们。”
“不需要忍。”
“想听宝宝叫我的名字。”江空搂住她的腰，用脸颊蹭着她的鼻子，眼笑得弯起：“好吗？”
“…江空。”沈槐序吞吐出声，换来的是更野蛮而强悍的侵占。
“嗯。”江空咬住她的唇，“我在。”
“好棒。”
“喜欢宝宝的声音。”重重的喘气声响在她耳旁，他与她耳鬓厮磨：“不要停，多叫几声。”
被汗水沾湿的肌肉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汹涌澎湃的浪潮席卷全身，她张嘴，像离岸的鱼，双眼沾着水雾迷蒙，出声艰难，好似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一声比一声重。
分不清是谁的，通通交织在一起。
这个美丽的纵情的夜晚，谁忍心忘记。
第107章 一百零七终末
沈槐序的采风之旅结束前。
他们在某一条河岸，见到成群结队的角马徘徊在稍窄的浅滩两侧，黑压压的兽群像乌云垂天，乌泱泱从天地的一头压下来，声势浩大。
他们隔得并不远，能听见磅礴湍急的流水声，哗啦啦，很响亮。沈槐序清楚的知道，鳄鱼就蛰伏在这片水域，静静等待猎物的降临。
在成片的泥灰色里，也能见一些黑白分明的条纹混杂在角马群里，是斑马，三两成团，面对面站立，十分默契地将脑袋压在同伙的背脊处。
向导倚靠在越野车上对二人说：“它们在休息，脑袋互相依靠，是保持警戒，能同时看见双方前后，观察危险的动向。斑马的视力与记忆力比角马好，在迁徙的路途中，斑马担任领头羊的职位，负责带路，但在渡河时，它们会更谨慎，停下脚步，让角马先行。”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更漫长，兽群慎重，日头从头顶降下，河岸近在咫尺，兽群仍在岸边踱步，奔跑，发出啼鸣，始终犹豫不决。
偶尔涉水浅浅试探，旋即又退缩回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