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处处能见到她灵魂渡下的影子,仿佛仍在他身旁。
他去一家口味蹩脚的墨西哥餐厅,会想象她吃卷饼时皱起鼻子,冷脸吐槽的模样。
路过河滩和草丛,见月光粼粼洒在水波里,他无意勾起树尖嫩芽,会误以为牵住她的手,在夜间漫步。
此后,他见灿阳是她、绿野是她、白云、花丛、玻璃映面,耳中歌声……
她无处不在。
正如人长期盯着灼亮的灯光,眼中会形成短暂的光影残留,无论眨眼还是睁眼,很久也挥之不去。
沈槐序是江空眼中漫长的视觉残留。
被刻印在他的角膜里,散落在人间万象,注视任何一处风景,都有她的倒影。
这种无法克制的思念,让江空想,他可能是疯了。
With you not around it's a little bit more then l can stand
怎么能忍受你不在我身边?
And all my tears they keep running down my tace
我的眼泪不停滑落脸颊
Why did you turnaway
为何你在逃避
So why does your pride make you run and hide
为何你的自尊、骄傲,让你离我而去
Are you that afriad of me
你是在害怕面对我
…
沈槐序承认,江空选得歌很恰当。
直白到有点尖锐地挑明她的想法,她心情再度杂乱无章。
她确然是存有逃避的心理。
她与江空看似和好如初,可似乎,她仍在心与他之间,竖起一道透明的墙,她依然独自住在玻璃小屋,只是偶尔允许他造访。
与江空在小范围内被人所知晓的恋爱,能维持着表面岁月静好,但对于他的母亲——叶缨女士的造访。
就好像有什么艰难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她不得不去面对,或承认,她与江空确实又回到了非比寻常的关系里。
冬季晚风拂过草地,空气凛冽。
But I know it's a lie what you keep inside
但我知道这是谎言,你的内心藏有什么?
This is not how you wanted to be
这一定不是你想要的
So baby I will wait for you
所以,宝贝我会等着你
Cause l don't know what else l can do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最末一节唱段,江空回到沈槐序身边,声线近在咫尺,他借歌曲告诉她,无论做什么选择,他会一直等她。
一直以来,沈槐序都在给自己压力。
惯性思维难以纠正,他明白。
男声低沉,轻缓,像音乐会中大提琴,只有风声为伴,独自奏响一曲乐章。
“If it takes the rest of my life
如果这要用尽我的余生
Baby l will wait for you
宝贝我会等待着你
If you think I'm fine it just ain't true
如果你觉得我过得很好这并不是真的
l really need you in my life
我的生命不能没有你
No matter what i have to do I'l wait for you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等你
I will be waiting
我会一直等你。”
一首短歌结束,余音在耳畔长久回响,沈槐序眼睛发涩,她站起身,哈一口寒气。
天太冷了,眼睛都被冻僵了,冻得涩疼,要涌点露珠来润一润。
江空始终注视着她。
周围有图热闹的人群起哄,高哄着“Kiss”,江空将吉他还给摊主,年逾花甲的白人老爷子笑呵呵祝福道,愿爱长伴。
异国他乡,夕阳落暮。
心脏比情绪先做出反应,沈槐序主动拥抱江空,踮脚在他耳边说。
“谢谢,很好听。”
尾音消弭在空气里。
第84章 八十四理理我
日历翻至十二月。
霜气浓重的天,人也被霜打,感恩假结束,Reading Week到来,热衷派对的男孩女孩从连夜的Party里回神,捧上书本,挤满图书馆。
自习室灯火通明,沈槐序一宿一宿看书,脑袋都昏沉。
这日早起,Cindy也从醉生梦死的生活里转醒,她叼着面包片,顶着鸡窝头乌青眼,挤在沈槐序身旁,没精打采说早。
沈槐序正准备期末论文,手指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见她蔫蔫的样子,推一杯新鲜出炉的咖啡过去:“醒醒神。”
“老天,多谢你救我,天知道古艺术史论文有多难写,文献有四根手指头那么厚。”
沈槐序听着,心想她大概和谢清砚能说上来话,不久前,远在法国的谢清砚和她大倒苦水,抱怨美术史论的文献看得人两眼发黑。
Cindy道完谢,眼往咖啡机上瞟,她嘴生得刁贼,褐色的丝绸滑入口中,味蕾打响警报,好豆子味一抿就出来,“你什么时候买的咖啡机?”
“昨天,朋友赠送。”
“哦~”Cindy露出了然的表情,暧昧笑道:“男朋友?”
“是女生。”
沈槐序耸耸肩,前两天谢清砚和她打越洋电话,见她熬出黑眼圈,特好心给她买了个咖啡机,附赠一包瑰夏咖啡豆。
奈何沈槐序嘴钝,品不来细糠,也不会手冲,萃取方法更是粗糙,传闻中顶级的咖啡豆丢机子里一搅和,与校内某品牌尝上去无显著差别,所谓花香、热带果甜风味一概不知。
舒默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她状态憔悴,沈槐序摇头,final很难让人不抑郁,三人闲聊片刻,各自去往自习室。
Dead Week前夕,学校迎来冬天的第一场雪,冰雪冻僵一切,校内死气沉沉,只有图书馆维持着死寂的热闹。
沈槐序一落座,江雪桐抱着两本书过来,支开她对面的黑人女孩,占领对座。
相比神情紧绷、苦大仇深的众人,江雪桐作为老手,已轻松驾驭考试周。
她看书极快,沈槐序瞠目结舌,难以断定她是否阅读完毕,手指已落下刷刷的声响,翻至下一页。
不多时,看完一本书的江雪桐支颌看她:“你情况如何?”
沈槐序撰写论文的指一停,抚额:“没你轻松。”
江雪桐凑上来看她写,神秘兮兮:“要不要我教教你绝密方法。”
沈槐序挑眼示意她说。
江雪桐“唰”一下起身,两步作一到她近前,手替她按下保存键,啪嗒一声合上电脑,往背包里一丢,拉起沈槐序手就往外跑。
几步路的功夫,暖气从身后萧条,冷风刮面,沈槐序冻得浑身一激灵。
江雪桐在飘雪的公园小亭坐下,给她摁开电脑,“喏,写吧。”
沈槐序被江雪桐弄得头脑发懵,“这算秘诀?”
“怎么不算?恶劣环境催发人的求生意志,同样,也能让你完成论文的速度加倍。”
“你才应该去学心理。”沈槐序对她的歪理表示无语,应着她的话,敲响键盘,没打几串字符,手已在冷风里打颤,“很好的理论,前提是我的手不会冻得发抖。”
“好了好了,大学究,放松一下吧。按你平日成绩,小小考试,不在话下,还卷什么呢?”
“你真看得起我。”沈槐序收好电脑,起身侧瞥她,“说吧,他又给了你啥好处,能请动你这尊大佛来看我?”
“哎!”江雪桐做伤心状,假抹泪,伸手搭在她肩上,“这样说就过分了,没有江空,我们难道不算朋友?”
沈槐序不为所动:“他请没请你来。”
江雪桐:“…请了。”
“说了什么?”
“让我带你去吃大餐。”
“就这些?”沈槐序持怀疑态度。
“不然?”江雪桐围着她左摇右晃,上看下看一圈,雪白羽绒服包裹着沈槐序,黑发披在肩头,并不能看出与之前有多大区别。
“江空非说你瘦了,有吗?我看不出来啊。”
沈槐序耳根泛红。
想起江空上周末说她瘦了的场景,是在床上,她靠在他胸膛处,男生一掌揽住她,一掌落在大腿与臀线之上,指节在皮肉上轻轻捻了捻,说她瘦了一些,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沈槐序很困惑,她因为连日复习,无暇分身,很多时候懒于奔波食堂,以简餐解决伙食,体重是掉了一两斤,但这并非明显的事。
莫非江空有火眼金睛?
江雪桐手摸下巴,仔细打量一番,没有看出异样,便对沈槐序道:“不吃白不吃,走吧?”
沈槐序无法,收拾好东西,随她去吃了顿大餐。
回程路上沈槐序问江雪桐,江空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江雪桐烦闷:“请问这是二十一世纪吗,你们没有手机,把我当人肉传话筒了?”
“难道是……你们吵架了?”江雪桐嗅觉灵敏,闻到八卦的气息,喋喋追问:“发生了什么?上个月不还好好的,这才隔了小半个月呢。”
沈槐序叹了口气:“不是吵架。”
“我和他有些问题,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