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70)

  “玩乐队……这种吗?”

  “你真会弹吉他。”汤雨繁震惊。

  “嗯,”他点点头,“木的电的都会一点儿,报过班。”

  “这么帅啊。”

  “我以前其实也玩过,不过是临时的,”他笑,“高一那会儿跟着几个朋友瞎搞,上了个迎新晚会,上台主唱太紧张,跑调跑出太平洋。后来转来二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汤雨繁短短噢一声,手背托着下巴:“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那会儿才多大,闹着玩呢,没搞头。”

  “那就弄点儿有搞头的嘛,到时候我得拿把真吉他换你的高粱笤帚。”

  “高粱笤帚——你还记得呢?”他乐了,“行,把最最前排的VIP席留给汤同学。”

  汤同学作沉思状:“那你现在给我签个名,往后能升值吗?”

  “咱小区门口收废品是四毛二一斤。”葛霄善意提醒。

  他难得打开话匣子,说了很多。

  说他想学历史,或者学考古,说他以后的家里要有间独属自己的卧室,专门放他的琴、书和猫爬架,说他想去大都会逛埃及馆,再和她去小樽看雪——藤井树的圣地巡礼。

  人只有囿于当下才会畅想未来,更何况是在高三,成天在试卷和习题里兜圈子,兜得他眼镜度数猛涨,这也算是一种发泄。

  汤雨繁认真想了想,觉得“发泄”这个词并不适合葛霄,不是发泄,而是想过很多很多遍,才会说得这么全,说得这么细。

  他讲话也慢,只言片语拿来温柔地描摹图景,勾勒细节,听者只想倒头梦一场,最好能在梦里穿越到十年后,不知有没有人会在天狗山的冬天里唱那首《青い珊瑚礁》?

  返程,她没直接回自己家,同葛霄去收拾卧室那一地狼藉,顺带拾掇拾掇他家里,书本乱放,椅子上还搭着外传的牛穿外套,她叠齐整,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弄完去扫礼花,谁知扫帚扫两下,礼花全黏扫把毛上了,葛霄在厨房窸窸窣窣找半天,摸出张厚实点儿的垃圾袋往扫帚上一套,这才勉强扫得动。

  他干家务还得放首歌,边扫地边哼哼,收拾到一半,汤雨繁满手礼花,苦不堪言,说这两响居然能崩出这么多彩带?

  葛霄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三响,当时我在卧室都快蹲困了,刚想给你发消息,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吓走火了。

  好不容易扫干净地面,卧室门一开,又不知从哪儿飘来几片,她抬头一看,居然连靠顶的门缝里都塞着彩色的星星礼花片——这攻击范围够广泛啊。

  捯饬半天,还有几片卡在门顶夹缝里,怎么都弄不下来,两人也就作罢。

  没吃完的蛋糕由汤雨繁拎回去一半,他家里留一半。

  汤雨繁提着蛋糕往五楼下,正寻思这蛋糕是放冰箱呢还是当天吃掉,推开门,汤翎坐在餐桌前。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搭理谁,汤雨繁换衣洗手,蛋糕放进保鲜层。

  冰箱门一开一关,她才发现地上有滩水。

  半个月不处理,这冰箱冷冻层就能结出一层厚霜,久而久之就上冻,凿都凿不下来,头一层本来就窄,又长上霜,再放不里东西了。

  头几年还能凑合用,现在制冷都不好使,一到夏天那层霜就化开,从夹缝往外溢,老毛病了。

  汤雨繁拿卫生纸把水擦干净,桌旁女人才有动作,起身将脏纸堆丢进垃圾桶。

  “我买了条鱼,等会儿拿料酒蒸一下。”汤翎说。

  又是鱼,汤雨繁顿了顿,嗯了声。听她继续说:“还买了瓶蒸鱼豆豉,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汤雨繁实在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就硬着头皮接:“你今天下班很早。”

  “请了半天假,”汤翎从布袋里掏出买的菜,“还不是为了回来给你做饭。先说好,我没买生日蛋糕啊,现在的蛋糕店简直漫天要价,这么大点儿的居然要八十多。”

  说着,她比出一个圆。

  居然能从她妈嘴里听到蛋糕这个词,着实新奇。汤雨繁欲言又止:“我带回来两块,晚上就拿来分。”

  “又出去乱花钱了?”汤翎说,厨房流水声不断,“刚放假就跑出去疯,一个暑假我都没管你,都大一了,你也该收收心了。”

  “蛋糕你吃吗?”

  “我不爱吃那个,甜不滋儿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汤雨繁噢了一声,转身回屋,汤翎也没喊住她,只是腌鱼的手没再动作,视线钉在女儿手上,直到那扇卧室门彻底阖上,客厅再次回归寂静。

  良久,汤翎才掀下嘴角,面色沉沉。

  回到屋里,汤雨繁打开手机,消息栏涌入薛润的头像,她连发了二十条道歉信息,说国庆之后还要比赛,她们这边加练,实在回不来,又发来两个红包。

  放的是汤雨繁的鸽子,伤的是薛润的心,见她没有领红包的意思,薛女士彻底抓狂,一通电话打来,半晌没说话。

  汤雨繁以为信号不好,喂了两声:“润润?”

  本来放假加训就心烦,前两天在冰场一摔,腰伤又复发了,此刻听到她讲话,薛润差点没哭出来。

  这通电话打了足有一个小时,聊聊学校,说说近况,好不容易给薛润哄开心了,汤雨繁还没歇口气,对面开始旁敲侧击她在学校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汤雨繁想起和自己一块吃饭的邓满,居然有点儿心虚,但还是如实告知,她和室友走得比较近。

  这质问说得跟真的似的,薛润也只是撒个娇博关注,她若是真在新学校当独行侠,还不知道谁先上赶着心疼呢。

  但这话太肉麻,薛润说不出口,方才还深刻道歉自己回不来给她过生日呢,这下可是扳回一局了,就要欺负人家,撂下凉凉四字:“我就知道。”

  还没完了。汤雨繁笑道:“这么大气性呢今天。”

  “我都连着给你过了四个生日了哎,就今年断了。”

  “训练嘛,没办法的事情。”

  “训练训练,”薛润嘀咕,“过两天又比赛呢,上个大学烦都烦死了。”

  “又比赛?这个月吗?”

  “月底啊,我哥也过不来。”

  她若有所思,应了一声。

  电话打到最后,汤雨繁还是没领那俩红包,薛润不再勉强,问她要学校的地址,好邮礼物。

  发去地址,汤雨繁躺在床上,默默计算返程时间,既然薛润不回来,她也不想在家呆太久。

  她一骨碌坐起来,点开葛霄的聊天框,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呀?

  那边回了个问号。

  11:我在订票。

  鹌鹑:你要回去了?

  11:没呢,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

  鹌鹑:我要和你一块去。

  汤雨繁如法炮制,也回他个问号,不料对方贼心不死。

  鹌鹑:我们七号才开学,还早。

  鹌鹑:开学就立马考试,真的没机会再跑出来了。

  鹌鹑:[大哭]

  鹌鹑:抱!憾!终!身!啊!

  11:打住。

  11:你发太快了。

  鹌鹑:[憨笑]

  11:那你到时候住酒店?

  鹌鹑:嗯,送你到宿舍,我再过去。

  鹌鹑:隔天就回。

  这招正中下怀。

  若是“下了车我提着包立马去上课”这种反人类方案,她一定不会同意的。

  反正放假,他俩商量着定了四号的票,他五号回来,能再歇一天,也不耽误上课。

  次日汤翎照常上班,汤雨繁没忘记麻糖之约,先拐趟菜市场,买好三根糖葫芦。谁知走回花坛却没见昨天那俩小姑娘。

  她就在昨天的位置等,坐下时太阳刚晒到台阶,一寸一寸慢吞吞挪,直挪到她小腿,一道清脆的声音才冒出来。

  是昨天那个小个儿。

  小姑娘来得匆匆忙忙,跑出一脑门汗,拎着袋麻糖就要往她手里塞。

  “你好朋友呢?”汤雨繁问。

  她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王怡雪今天又不想去上课外班……来不了了。”

  噢,另外那位叫王怡雪。

  汤雨繁接过麻糖:“那你今天自己去?”

  小姑娘挺委屈,朝那边瘪瘪嘴,一辆电动车停在不远处,车上的中年妇女正朝这边张望,应该是她妈。

  “我妈送我。姐姐,我得走了,上完舞蹈还要上奥数呢,不过王怡雪肯定拗不过她爷,奥数课会过来上。”

  汤雨繁忙将塑料袋里的糖葫芦给她:“帮我把这个带给王怡雪,可以吗?”

  她应得干脆,尔后盯着包装袋瞧,眼巴巴的样子给汤雨繁逗乐了:“你挑挑,想吃哪个,顺便帮她也挑一根。”

  原来自己也有份儿,小孩瞬间明媚了,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我要葡萄的,王怡雪要山楂吧。”

  眼看那串山药豆落单,她面上纠结:“姐姐,这黑不溜秋的……你吃吗?”

  汤雨繁笑着摇摇头:“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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