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葛霄的生日,小时候他家还是会做好几个菜,买个蛋糕过一过,他上小学以后就随便了很多,那个阶段王佩敏正跟葛鹏程闹家务事,没精力想这茬。
等王佩敏从这段宛如烂泥的婚姻里暂时脱身,想起来经营她儿子的生活,葛霄却到了不把生日当特殊日子过的年纪,对王佩敏所选择的蛋糕尺寸和口味只剩点头。
王佩敏四月底就联系过他,大约是和钱正峰聊过这个问题,她今年没问生日怎么过,只是添了些生活费,叫他邀请些朋友出去玩。
所以在张博然颠颠儿来问他生日的事时,葛霄一脸警惕,心下怀疑王佩敏不会是找他同学通过气儿了吧——这事他老妈还真干得出。
尽管在葛家蹉跎数年,王佩敏对待生活的劲头并没有被磋磨掉,这也是为什么葛霄虽然觉得没趣,但还会由着他妈折腾他的生日。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一切源于前段时间的运动会,为了对报名表上的学号,范营从贾老师那儿借来一张花名册,结果晕头巴脑忘了还了,上周数学老师要求整理错题,他才在成堆的试卷里扒出这玩意儿来。
人一旦无聊起来,就是对着笔帽也能盯好久,范营还真就拿着那张缺了一角的花名册看满下半节数学课,并成功在身份证号一栏发现一个小彩蛋——葛霄下个月过生日哎。
范营和张博然统一战线,一个劲儿撺掇他请客吃饭,并放话说要送份大礼。
葛霄倒无所谓,说让他们自己选地方,只在张博然提及要不要多喊些人,他眼皮才肯往上抬,手边的试卷也不看了,笔转得像竹蜻蜓。
叫上她呢?他想。
葛霄天然对所有与汤雨繁有关的活动都非常感冒,可又想起这节骨眼已经逼近高考,近得不能再近了,耽误她复习不好,再说了,和张博然这俩货一块,易易会不会不自在,再再说……
他脑海里的小剧场都够演足一轮,张博然还在和范营争执吃什么,这俩人一个想吃香辣蟹,一个想吃大盘鸡,在各执一词的场面下,他们选择以五局三胜、七局四胜、八局五胜的猜丁壳来决胜负,最后还是让东道主拿主意——香辣蟹还是大盘鸡?
葛霄拿双臂往脑后一叠,仰进椅背,微笑回答:吃自助。
他想,如果汤雨繁不太情愿集体出行,那他生日当天就单独和她出去,将范营他们那顿饭提或推一周。
葛霄条分缕析地从PlanA列到PlanF,可最后听到汤雨繁答应得干脆,哪门子计划在她的那句“好”面前都不作数,心底腾起的烟花还是将他轰得晕乎乎。
到家时,汤翎正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抄抄写写,听她回来,汤翎头也没抬:“饭刚馏上,等会儿你自己拿抹布端出来吧。”
汤雨繁应一声,趿拉着拖鞋回屋,书包挂回椅背,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答题卡,深深往胸腔里吸入一口气。
半扇窗掩起,那棵泡桐树花粉不多,更谈不上花香,她只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辣子鸡味,不知道哪户大半夜整硬菜,呛得熏人。
汤雨繁坐回餐桌,安静地往嘴里扒拉炒饭,大约是热过了头,饭显得有些水气。汤翎全程没往她那儿瞟一眼,自顾自地在笔记本上记那些报志愿的流程。
直到汤雨繁站在她面前,汤翎才抬眼:“吃完了?”
她不难看出,女儿此时难得在纠结,这倒新鲜了。
汤翎放下手机,想听听她到底想干什么好事。
“妈,月考成绩下来了。”汤雨繁将英语答题卡递去。
汤翎大致一扫,眉间郁结疏散不少,选择题是涂卡制,在电脑上扫描批改,汤雨繁习惯自己照着答案再改一遍,错的题就拿红笔斜斜画一杠。
整张看下来,红杠分布零散,比起上学期期末考少上许多。
一张答题卡,直叫汤翎翻来覆去看上十来分钟,最后铺在桌面,开口道:“不要把太多精力只放在一门课上,文综也不能落下。”
汤雨繁心头一跳,这是还算满意?
“有个事……”
“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汤翎一脸了然,大约是前头的糖衣炮弹起作用了,她继续道,“什么事,说吧。”
汤雨繁下意识抿抿嘴,觉得有点儿口干:“我们班同学下周要过生日。”
气氛凝滞一瞬。
“是在周末。”她小声补充。
这阵沉默拉得足够长,长到汤雨繁手心全是汗,汤翎的眼皮一抬,直直望来:“哪个同学啊?”
“黄春煦。”
汤翎去开家长会时,在班前十里听过这个名字。
她眉毛微微一挑,目光在桌面那张答题卡上停留良久,若有所思:“所以你今天给我看这个,就为了跟你同学出去玩?”
重音狠狠落在“玩”字上,压得汤雨繁心下一沉。
“我这段时间……该刷的题都刷了,书也背了,”她慢慢说着先前打的腹稿,“劳逸结合,就去一个下午,礼拜天下午的功课我会平摊到前一周,每天做一点儿,不会耽误。”
至此,汤翎捏着那张答题卡,再从头到尾看上一遍,才开口:“你要是跟我打包票,下次月考还能保持这个水平——行啊,去吧。”
第26章
被汤翎打发回去写题,汤雨繁坐到书桌前都还在恍惚。
她最是知道老妈有多难说话,以至于做好拉长战线、软磨硬泡的准备,谁承想这么顺利就答应了?顺到叫人觉得不真实。
随之而来的雀跃涌上心头,汤雨繁半张脸都埋进臂弯,手指在日历页上圈圈点点,倒着往回数:还有八天。
就快要五月了。
母女二人在此达成的协议,短暂稀释了家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每晚的宵夜时间,汤翎偶尔会关心她在学校的吃喝,汤雨繁乖乖回答,甚至鼓起勇气将话题抛回去,问起汤翎最近中药喝完没有。
尽管汤翎的答案依旧是“你安排好自己的学习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汤雨繁仍然不可遏制地认为这是妈妈的改变,妈妈的让步。
葛霄的生日正巧赶上夏天头一个节气,温度再如何闹腾,只要一沾“夏天”这个词,回温的步伐就立马由走路变飞奔,花草树木也接棒,迎春花一谢,满目新绿。
这周连日放晴,湛蓝一片天,连朵云都找不着,太阳光就这么大剌剌地往下潵,柏油马路都能给晒化。
这天儿上体育课,简直遭罪。
有前面几排同学当掩体,黄春煦热身操做得懒懒散散,目光绕着前面的槐树打了三圈转,恨不得马上钻到树荫底下乘凉,她打了个哈欠,视线停在站她前面的刘元淑身上。
刘元淑正边拉伸边和汤雨繁聊天,俩人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黄春煦一边跟着做振臂,一边望向汤雨繁,她袖口的松紧带可能断了,手一往上伸,袖子直往胳膊肘滑,露出细溜的胳膊。
黄春煦心说她这个儿得多少斤啊。
等热身做完,黄春煦就跟没骨头似的,往汤雨繁身上一挂:“聊什么呢你们?”
刘元淑朝她直挤眼:“汤汤要给人家送礼物咯。”
这个“人家”是何许人也,黄春煦粗略一想就有答案——上次那个男生来找小汤,还是她给让的座呢。
黄春煦也拉长尾音:“噢——”
汤雨繁没接腔,只是笑,她笑起来叫人没脾气,刘元淑没法再逼供,于是扯扯她的校服衣摆:“你到时候可别再穿校服了。”
“真别穿,”黄春煦还勾着小汤的脖子不撒手,“咱校服肥得跟面口袋似的。”
这话没错,高中校服的款式可谓千篇一律,不管你是高矮胖瘦,穿上校服站成一排,那就是面口袋开大会。
她自然把刘元淑的话往心里去。
每天晚上到家直到上床睡觉,就那么点儿时间,汤雨繁写完套卷还要去衣柜前翻一会儿,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然后在汤翎喊她去洗漱前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再塞回柜子里。
尽管汤雨繁衣服不少,但款式不多,卫衣大多是基础款,圆领或者兜帽,颜色倒还算鲜亮。裙子嘛,她也有,但这刚到五月,顶天也就穿短袖了。
就汤雨繁这么个选择困难专业户,偷吃串串香她都得纠结清汤还是辣汤,更别提赴约穿搭这种重量级的选择了。
她抉择不出来,就去求助薛润,打了半个小时电话,期间有二十分钟薛女士都在因为她联系自己居然是为和别人出门而气得哼哼唧唧。
纠结到周日出门当天,汤雨繁也没做出决定。
老天赏脸,立夏露晴,温度也怡人,这种天气聚会再合适不过。汤雨繁起了个大早,赶在午饭之前写好今天的文综刷题册。
吃过午饭,她立马钻回卧室,把剩下的英语范文背完。和葛霄约好五点半在二高门口碰头,她得抓紧。
直到把一切都弄妥当,汤雨繁才重新站回门后贴的穿衣镜前,一点一点把头发梳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