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182)

  葛霄想跟着起身,被她用眼神摁回去,没办法,比了个电话。

  两个女孩离开后,包厢里彻底空下来,只剩他和陶育洲,面对一桌子菜,火锅还在冒泡。

  葛霄挪了挪凳子,伸手夹菜:“吃饭吧。”

  “是……”陶育洲嚅嗫,“我是,刺激到她了?”

  葛霄想让他别多想,可就陶育洲这个每天晚上躲被窝里复盘今天说错了几句话的主儿,今晚八成又愁得睡不着了。

  葛霄夹起一颗鱼丸:“你下次去问问她。”

  “还有下次吗?”他有些犹豫。气氛实在凝重,再说下去只怕他要负荆请罪了。

  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葛霄问:“哎,对,你三十一号有空吗,来我家玩。”

  “好啊,反正我也不回家。”陶育洲追问,“都有谁啊?”

  “你,我,汤雨繁,薛润,还有几个朋友。”

  “薛润,”陶育洲斟酌开口,“她……能好一些吗?”

  葛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得看个人情况了。”

  “我不是说扫兴什么的啊,没这个意思。”陶育洲慌不迭补充,“咱们,下午去看看?”

  “等会儿我发个消息问问,看看要不要带点儿饭回去。”葛霄把剩下半盘丸子倒进锅里。

  顿了顿,他说:“你介意的话,就年后再聚。”

  “不不,”陶育洲摆手摆出残影,“不是介意,我就是有点儿担心……”

  “你没说错话。”

  难得被他打断,陶育洲愣了愣,点头:“好。”

  葛霄微微叹了口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起手机发消息:怎么样了?

  好一会儿,汤雨繁才回复:睡下了。

  我捎份吃的回来。葛霄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一会儿,她回:帮我带份炒饭。她胃口不太好,我把上午的粥热一热。

  回完消息,手机丢进口袋,汤雨繁回头,看着床上那坨。

  屋内昏暗,窗帘拉得严实,不留一丝缝隙,室内弥漫着干燥而厚重的暖意,薛润盖了两层被子,把自己裹成大粽子,蜷缩在床上。

  良久,她轻轻松了口气。

  回来路上薛润状态一直不稳定,反复问她能不能回去继续吃饭,说自己现在好多了,他们还在等,这样就逃走算什么。汤雨繁安慰了一路,回到这里,薛润还是忍不住崩溃大哭,哭到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几乎是被汤雨繁拖回卧室。

  总算安抚住她的情绪,薛润蔫蔫地说她想睡一会儿。

  想睡就睡吧,汤雨繁帮她掖被子,手也塞进被子里,刚抓到她手腕,薛润条件反射似的一缩。

  一小节翘起的胶布。

  下面是什么,汤雨繁没去揭,只是沉默地掖好被角,起身离开了卧室。

  汤雨繁站在紧闭的房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楼上隐约传出关门声才回过神,她起身,拿热水壶烧上水。

  犹豫片刻,汤雨繁还是躲去阳台,拨通了薛骋的电话。

  响了没两声,电话接起:“小繁?”

  第一感觉是疼痛,源自掌心。

  汤雨繁后知后觉自己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扎进手心儿,她浅浅吸气,吐气,好,可以了,说话。

  张嘴说话。

  “小繁?”见她不吭声,薛骋有些着急。

  “哥。”汤雨繁应道。脱口,她反复确认语气平和,庆幸自己没抖也没哭,尽管她真的有些想哭。

  “怎么了?”

  “润润情绪波动很大,”她说,“出门前还好好的,到吃饭的地方就……”

  “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她现在睡下了。”

  没出事,薛骋结结实实松了口气:“是转相了,没事,你别怕,她最近换新药不太适应。”

  “那我,”她卡了壳,“这两天是不是不适合带她出去?”

  “你看她个人意愿吧,”薛骋说,“不用一直跟她交流,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好。”

  “麻烦你照顾她了,醒来让润润给我回个电话。”他声音总有说不出的疲惫,使汤雨繁没法再问下去,应了声好。

  薛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剩余的力气也只够转转脑袋和眼珠,再喝半杯水,可每次醒来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是满的,她恍惚间听到过几次开门声,轻手轻脚。

  时间融化在昏暗的室内,只能从窗帘间隙判断日夜,它也没那么重要了。梦,接连不断的梦,醒来时却什么都记不清,让她分不出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羊水里,周遭只剩柔软,温暖,静谧的黑暗,足够把她淹死。

  第不知道多少个小时,薛润再次醒来,胃像一团烂肉,挣扎地蠕动着,往上反酸。

  这次她能坐起身,腿垂在床边,脚在地上寻找着拖鞋,拖鞋。

  门咔哒一声响。

  汤雨繁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居家服,柔软的羊毛衫,头发简单挽着,手扶在门框,安静地看着她。

  “我……”一张嘴,薛润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饿了吗?”汤雨繁进来,随手带上门,“包饺子,吃一点?”

  薛润咳了两声,声音仍然沙哑:“怎么突然包饺子。”

  “今天冬至呀。”她说。

  胃仍然抽搐般痉挛,感受不到任何进食的欲望,但薛润还是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蛮久的,”汤雨繁靠过来,手上还有面粉呢,“喝点儿水吧?把药吃了。”

  薛润倒在她肩头,偏过头,脸颊埋着,鼻息微重。

  沐浴露,干燥发香,燃尽的香火,再加一点点生洋葱味。

  “妈妈味儿。”她含糊地说。

  咬字轻得像梦话,她嗓子又哑,汤雨繁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扭头看她。薛润没动,也没再开口。

  直到面粉干在手上,薛润才慢吞吞下床,找到了拖鞋。

  黑黢黢的环境里待太久,猛地出卧室,薛润竟然觉得脑子都明亮了一瞬,葛霄正在厨房擀饺子皮,听到卧室的动静,朝她挥了挥擀面杖。

  “你要打我啊。”薛润说。

  “社交礼仪。”葛霄皱了皱眉,“你怎么哑了?”

  “睡太久了。”薛润从外套口袋摸出自己的药,就水顺了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再咳两下,总算舒服些。

  “洋葱大肉馅儿能吃吗?”他问。

  “我不挑食。”还没等她说完,汤勺绕到她脚边,尾巴环住她的小腿,猫儿眼定定地看着她。

  这小猫。薛润把它抱起来。汤勺大王难得没挣扎,只是一下下蹭着她。

  “我搭把手吧。”

  “先看会儿电视去,”汤雨繁递给她一袋糖炒板栗,“等会儿煮饺子用得到你。”

  薛润剥开一颗,送进嘴里,凉是有些凉了,但甜味儿丝毫不减:“楼下买的?”

  “陶育洲买的,”葛霄说,“冬季特产。”

  这里用不到她,老老实实窝在沙发看电视,汤勺也老老实实窝在她腿上,捡人衣服上的栗子屑吃。

  “哎,对。”汤雨繁从厨房探出脑袋,“你哥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薛润都不知道手机扔哪儿去了,嘴里包着栗子,含糊应道:“晓得了。”

  汤雨繁盘好馅,出来拿篦子,看着她拿小拇指戳手机屏,随口问道:“干嘛呢。”

  “给我哥点外卖,”她说,“今天不冬至了吗。”

  犹豫了一下,汤雨繁说:“要不然……”

  “没有要不然,”薛润果断打断,“说好了跨年呢。”

  “没问题吗?”

  “我就是觉多了点,”她说,“之前郁期也是两三天就过去了,真没事。”

  第103章

  说是没事,薛润这两天也没再出门,主要根据地在卧室和沙发,汤雨繁去上课,她就在她家里跟汤勺汤锅玩。相处两天,薛女士深知猫祖宗脾气之多变,之前还粘着她呢,现在转脸又不搭理了。

  汤锅还是一如既往地善待每一个它半径五米内的人,只恨吃喝拉撒都赖在她身上了。薛润跟它处得很好,正好听他俩说要给汤锅找领养的,薛润震惊:“这么乖的狗你都不养啊。”

  葛霄向她解释:汤锅跟汤勺的性格还不太一样,你给汤勺一碗猫粮俩罐头,它能自己待一天,并不太在乎人在不在家。汤锅不一样,它得要人陪着玩。

  汤雨繁课多,葛霄常在家,但总有出门的时候,人一离开它就趴在门口哼唧。现在还没到抱出门社会化的年龄呢,往后时间长,难保会没精力遛它——养不好就不要养,汤雨繁是这么说的。

  薛润听完觉得也在理,思考五分钟,去了通电话,象征性征求一下她哥的意见,然后抱着汤锅:“我的了。”

  “你要养啊。”葛霄略微诧异。

  “干嘛,我看着很不会养狗吗?”薛润瞥他,“我时间很多的好不好,就需要和一只小狗狗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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