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炖菜用的。”他开了易拉罐,拉环举给她,“汤小姐?”
汤雨繁被他逗笑,伸出手,拉环推到无名指第二指节,摆弄着。
“开心吗?”
“开心呀。”
葛霄就逗她玩:“多开心?唱两句。”
今时不同往日,小汤已经不是哼个调就结巴的小汤了,现在张口就来:“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调还是跑,能顺着下水道跑到太平洋,她唱一句自己想笑。反正现在不怕他笑话了,她就哼呀: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和你看棒球,像这样没担忧唱着歌一直走……
能记两句词她就很得意了,等夸。谁知夸没等来,葛霄匆忙拿袖子蹭了一下眼。
“难听哭了啊?”汤雨繁惊悚。
“没,”葛霄用手背抹眼,简短地说,“热气熏着了。”
“我看看。”她关了灶掰过他肩,仔细检查着他眼睛,确认没有熏着,这才松了口气:“又不高兴了?”
“高兴,”他轻轻啜泣了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汤雨繁擦掉他的眼泪,“以后还有好多好多个今天呢,你眼睛是不是要哭肿?”
葛霄倒不好意思了,垂头埋在她颈窝,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好幸福。”他声音闷闷。
“听不到。”她亲亲他耳廓。
“好幸福,”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声,葛霄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蹭着她柔软的脸颊,四目相对,他的语气认真到虔诚,“我好喜欢你。”
“那我好饿了,”汤雨繁环住他的脖子,“怎么办呀。”
你说东她说西,葛霄鼻尖还红着呢,止不住笑,一手揽着她,打开火:“五分钟,嗯,十分钟,再有十分钟就吃饭。”
从宿舍一搬走,另外两位没有太多不舍情绪,毕竟汤雨繁每周三还要回宿舍住一天——周三下课太晚了,第二天又有早八。
张子希上课还能见着汤雨繁,邓满呢,想找她说话就直接弹视频,常有汤雨繁吃着饭,吃着吃着邓满一个视频过来了:给个主意,我晚上吃什么。
他俩搬出去,最舍不得的人居然是陶育洲,葛霄这一走,以后他得独自面对剩下刘泽辉了,头痛。
要葛霄说,陶育洲就是面脾气,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他连句拒绝都能说出花儿来,练琴偷懒却够理直气壮。他晚上没事儿就来一苔找葛霄玩,偶尔也上去唱两首,林老板非常欢迎——反正不花钱。
汤雨繁来得都没他勤,清吧灯光太暗,她没法儿用电脑,要说离得近真是好处多多,常常做作业到一半累了,她就下楼遛弯遛到一苔,冷吃牛肉超好吃。
去五次,陶育洲四次都在,还有一次估计是被押去练琴了。
熟悉之后,催他练琴的重担落在汤雨繁肩上,这方面她显然比葛霄更拿手,实施奖惩制度,三天全勤给朵小红花,五朵小红花可以兑换一盘冷吃牛肉。
“你哪儿来的小红花?”葛霄问她。
汤雨繁正坐在茶几前备教案,捋了捋额前碎发,随手抽出一沓贴画扔给他,一整张小红花呲着大牙朝他笑。
“给小孩上课用的啊。”葛霄翻翻,抠了一个,贴在水杯上。
“嗯,”她伸了个懒腰,倒在沙发上,“你室友还没我教的小孩稳重呢。”
“他心思特别敏感你发现没有。”
“发现了。”汤雨繁打哈欠,“我第二次见他,在一苔的时候,你不是唱歌吗,当时他问我什么你知道吗?”
“嗯?”
“他问我,”她拿腔拿调,学陶育洲小心翼翼的语气,“嗳,那个,我能拍吗?”
葛霄笑起来。烧水壶自动关闭,他倒了一半,拿凉水壶兑成温的,递给她。
“我心说你就是不告诉我直接拍我也未必要拦你啊。”汤雨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烧。”
他又往里灌了些凉水。
“要论细腻这方面,宇宙跟我室友挺像的。”
“看动漫那个?”
“嗯。”
“细腻点儿是好事。”
“确实,”汤雨繁放下杯子,“想得多,看事情的角度很新,就比如一片树叶子,我看到就踩过去了,但我室友看到就会想,环卫工一天要扫多少趟才赶得上落叶的速度呢。”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葛霄坐在沙发上,“我小时候一直觉得第二天是刷新出来的。”
“什么意思?”
“只要人闭眼睡觉,就是存档,第二天面包店里的面包自动上新,大街上的垃圾自动清理,家里的早餐自动煮熟,”他说,“后来才发现,早餐是妈妈做的。”
汤雨繁笑道:“妈妈是刷新点。”
“面包店员工呢,是面包的妈妈,环卫工是落叶的妈妈,妈妈是早点的妈妈,也是我妈。”
她觉得这很可爱:“你去画绘本吧?”
“画什么,”他问,“世界的妈妈?”
“世界的妈妈是谁?”
“盖亚啊。”
“盖亚,”汤雨繁懵了一下,“赛尔号里那个吗。”
葛霄被她逗乐了:“你小学是不是从来不订学校里的书?”
“你说班主任发一张大彩页那种?”
“对,”葛霄比划了一下,“这么大,订书还送礼物,每套书都不一样,我记得有什么《少年英语报》、《小哥白尼》啊,还有《儿童文学》。”
“没订过,我妈不让。”说到这儿,汤雨繁想起来了,“原来你以前拿给我的玩具都是这么来的。”
“我当时订了挺多的,就有《希腊神话》,”葛霄说,“盖亚是大地之母。”
“我只知道宙斯。”
他俩聊天就是瞎聊,乱聊,说累了就歇。汤雨繁躺在沙发上玩他手机,正玩着,顶端蹦出条消息,她喊他:“手机消息。”
“谁啊?”葛霄整着冰箱冷冻层,没抬头。
她把手机竖过来,点开信息:“宇宙,问你这会儿忙吗。”
说曹操曹操到。葛霄关上冰箱门,“你回一下,看他什么事儿。”
汤雨繁噢了声,慢吞吞地回复着。
陶育洲知道是她,干脆弹了个电话过来:“你开下免提。”
“开了。”汤雨繁把音量调大。
“霄哥?”
“啊,”葛霄应他,“怎么了。”
“我,那什么,你这会儿忙吗?”
“说事儿。”
“我捡了条狗,”陶育洲犹豫道,“你那儿方便养吗?”
“狗?”
“多大的狗?”汤雨繁问。
“比我巴掌大点儿,”他说,“我也没敢往宿舍带。”
他跟她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第101章
电话里说不清,陶育洲要来一苔找他,这会儿酒馆也不开门,干脆约在旁边的咖啡店见面。陶育洲来得匆忙,怀里还抱着一团外套,里面揣了条狗。
如他所说,巴掌大点儿,眼都还没睁开的幼犬,安静地缩在他衣服里。
陶育洲说是从几个小孩手里抢来的,拿着狗就要往小超市的冰柜里放,被他吼跑了。
“冻着了吗?”汤雨繁摸着小狗身体都冰凉凉。
“不知道给她们折腾多久了,”陶育洲有些无措,“是不是要带去医院啊?”
“我们学校那边有宠物医院。”汤雨繁抱起裹着厚外套的小狗,看了陶育洲一眼,“你就是穿着这个跑过来的?”
陶育洲的外套包狗用了,只剩一件短袖,双手尴尬地摸摸裤兜:“没事儿。”
正儿八经十二月了,他今天敢穿件短袖跑这一遭,明天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得亏葛霄出门穿得厚,外套给他,里面还有毛衣,足够挡风。
陶育洲还想推辞,还没过年呢就拉扯上了,汤雨繁啧他:“穿着。”
他噢一声,麻溜儿接下了,老老实实穿在身上。
宠物店检查一番,小狗还不足月呢,店员说估计生下来没一礼拜,就被你们捡到了。小狗没什么大毛病,身上连跳蚤都没有。他们便买了针管、羊奶粉,葛霄怀里抱着小狗。
可母狗下崽都是一下一窝,剩下几只小狗崽不知道在哪里,这小孩能霍搅一个就能霍搅一窝。这从宠物店出来,汤雨繁问陶育洲:“你在哪儿捡的?”
“就前面那条街。”
这条是去济科大的必经之路,窄窄的胡同,几家旧门面,进店喊两声都不一定有人应。
刚进胡同,陶育洲靠了一声:“他还在呢。”
下午那个小孩?”汤雨繁向陶育洲确认是哪个,葛霄顺势接过包。空了手,她边挽头发边往里走。
见状,陶育洲想跟上去,被葛霄拦住了。
“让她一个人去啊?”陶育洲有些犹豫。
“工作对口。”葛霄说。
小孩估计总在这片玩耍,被陶育洲赶走没一会儿又回来玩了,典型的孩子王,墩子似的又高又壮,身上衣服都显得紧,勒肉,胸口还有一片深色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