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150)

  别说他俩聊,班里还有好几个没醒的,困倒一片,死气沉沉,老贾吼一嗓子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范营扭头,葛霄坐直,方盒放在腿上,一手翻书,一手拆包装纸。

  范营的动手能力还不如汤雨繁呢,好好的礼物盒能给包成木乃伊,拆完一层又一层,拆完一层又一层,拆到耐心耗尽,终于见其真身。他打开盒子。

  一只尖叫鸡。

  范营估计后脑勺也长眼,又扭头看,正对上葛霄呆滞的表情,他努力把笑吞回嘴里,憋得嘴角往下。

  “这啥?”葛霄问,“干嘛用的?”

  范营见贾雄离开教室,便招招手,示意他拿过来。

  葛霄递过去,眼瞧这厮轻手轻脚把尖叫鸡塞进李进的兜帽里,卷起课本,照着他兜帽啪一下,只听李进后脖颈里传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鸡叫,响彻教室——嗷呕呕呕!吓得他差点跳到凳子上:“我操!什么东西!”

  他同桌周郓睡得一头乱毛,听到鸡叫,茫然地坐起身:“天亮了……”

  李进回头,范营火速趴在桌上装睡,憋得脖颈通红。没抓到犯罪嫌疑人,李进愤怒的目光转移到后排的葛霄身上——只有他是直溜坐着的。

  葛霄握拳遮嘴,用无辜的眼神问他:你看我干嘛?

  李进左看右看,拔剑四顾心茫然,怒吼:“谁往老子帽里塞了只鸡!”

  第86章

  这毕竟是赠与葛兄的生日礼物,范营还得把它拿回来,向李进解释:“这是送给霄子的,你还给他吧。”

  总有刁民想害朕,李进以为是他为整蛊自己找的借口,满心怀疑:“哪个正常人会送这玩意儿。”

  无语凝噎,范营反手抓起葛霄桌上的包装纸,给他看。

  “你这几张包装纸都比鸡贵。”李进评价。

  “滚犊子,”范营抢回来,“懂不懂什么叫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

  “鸡毛。”葛霄更正他。

  管它鹅毛鸡毛的,范营选择性耳聋。

  三模过后,再难熬也只剩不到三十天,班里最闹腾的几个皮猴都不吭声了,除了补觉就是背书、写题、望着窗户缝发呆,偶尔讨论问题也要压低声音。范营每天都嘟囔,考完一定上网吧通宵去。

  这三十天快得出奇,眨眼功夫,匆匆而过。

  济财提前下发通知,高考那两天明令禁止学生离校,汤雨繁回不来,只能每晚通电话,两人仍然各干各的事。汤雨繁问他紧张吗?葛霄笑着摇摇头。

  这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始终保持着紧绷状态,近在眼前的大考就显得没什么实感,仿佛总有余地收起书本,想着今天先背到这儿吧,剩下这段明天早读再背。

  高中时代即将结束,究竟是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实感呢?葛霄不知道,如果非要挑出个时间节点结绳记事的话,那应该是在离校那天吧。

  四号离校,下午就放学,没有晚自习,连三个月没在班上露脸的张博然都回来了,看到葛霄,点点头打招呼,对方回以点头礼。张博然看着黑了不少,又剃回板寸,书包放在桌面上,和前桌聊天。

  下午就放学的期盼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班里始终闹哄哄,老贾喊了两声,也懒得再主持纪律,发完准考证,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不知道谁带的头,开始拿着校服到处找人签名,葛霄依稀记得去年汤雨繁她们班也有这个环节,不过是在毕业典礼后进行的。

  周遭同学都顾不上这些了,拿校服的,拿同学录的,各自先找朋友签,再找从前坐过同桌,找左邻右舍。签过一圈,最后鼓起勇气问那些三年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你能给我写张同学录吗?

  填了不知道多少张同学录,葛霄手都快麻了,甩了甩,朝范营的方向看去,他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被一堆男生围住。

  毕竟是班长,少谁都少不了他。

  葛霄想往他的方向挤,被张博然中途截住,“咱换个同学录。”

  手边没空桌子,他俩只能趴在墙上写,跟写检讨似的。写完交换,张博然也没走,跟着他一块挤到范营旁边,说,“范营,换个同学录呗。”

  还是方才那句话,张博然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腹稿,说得行云流水,若无其事。

  范营刚接过周郓递的水笔,闻言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好。”

  他填这张同学录,显然要比前面都认真些,专门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慢慢填。葛霄在旁边站了没五分钟,跟路边接传单似的,手里又多了一沓子空白同学录。

  范营很快填好手中那张,犹豫片刻,从书包里拿出五六张同学录,往他手上一塞。

  张博然愣住了,“这什么?”

  “给你的。”范营简短解释,“之前以为你不回学校了……我找别人写的。”

  张博然嘴张着,翻翻手里的纸张,相熟的不熟的都有,全是写给自己的——他这是找了一圈人啊。

  看看纸,又看看他,张博然笑起来。范营被他那排大白牙乐得莫名其妙,两秒后,自己也莫名其妙笑了。

  要说当初为什么能闹掰,这俩倒霉蛋也许自己都没搞明白,但龃龉这东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到俩自诩豁达的老爷们小一年没搭理对方,小到两句话就能抹掉这一年的误会,吵过的架,生过的气,都在这一刻消弭。分别极具魅力,能让本不想分开的朋友大动干戈,也能让本势同水火的朋友和好如初。

  葛霄好不容易填完手里那沓“传单”,根据右上方的铅笔字分别还给原主人,发了一圈,就看到范营和张博然两口大牙对着乐。

  他心想不能是考前压力太大把人逼傻了吧,出言提醒:“一般古装剧里俩人这么对着笑,下一秒就要双双转圈撒花瓣了。”

  葛霄自情场失意后嘴毒得不是一点半点,尽管现在不闹别扭了,“狗嘴吐不出象牙”已然刻进骨子里,变成了他的被动技能。

  范营现在都怼呛不过他,规劝:“你能不能说点儿中听的。”

  张博然好久没在一块耍,已经跟不上哥俩的冷幽默了,愣愣地问范营:“什么古装剧?”

  这一打岔,葛霄忘了原本是来找范营填同学录的,到最后也没填上,张博然说他爹在外面等,先走一步。

  剩下他俩慢吞吞收拾书本试卷,各自提着个大板砖包,往楼下车棚走。

  远远看到食堂门口那块大红许愿墙,覆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范营问他:“你写了什么?”

  葛霄正低头拉书包拉链,随口应了一句:“嗯?”

  “上午让写的那个许愿板,你写了什么。”

  “考去济坪。”

  “你俩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

  顿了顿,范营说:“挺好的。”

  “你写的什么?”

  “那肯定是冲冲六百五了。”

  说到写许愿板,葛霄才想起来同学录还没给呢,本来想让他填的,“对了,我同学录。”

  “没填没填吧,又不是填完一张纸就此生不见了。”

  此话一出口,范营差点儿被自己肉麻晕了——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啊?!

  他欲哭无泪地想,葛霄这王八蛋要敢嘲笑一句,老子就跟他拼命。

  范营没敢侧头看他,良久,他听到葛霄笑了一下,鼻子里的气声,短促而温和。

  “知道了,暑假出去玩。”葛霄这么说,得到范营轻轻一擂。

  这话极大程度上缓和了他突然煽情的羞耻,后背的温度慢慢减退。一个人煽情很羞耻,但如果有另一个人接球的话,那就是难得的真心话时间。

  久违地,范营很感谢他的善解人意——尽管这个人太久没有善解人意过了。

  果真到夏天了,七点还没天黑,远处教学楼镶着一道日落边,再往上,渡到深蓝天幕,没有云,只有一颗小小的太阳,慢慢隐没于楼群。眼前的同学比天上的太阳还大一些,三三两两结伴,并肩而行。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朋友一块往停车棚走了,好在还有晚霞。

  最后两天在家,葛霄没再刷卷子,这是汤雨繁告诉他的:你早上背背小三科,睡前看看古诗句,该干什么干什么。

  高考的是他,紧张的是汤雨繁,每每发信息必然秒回,字句紧绷。葛霄说你考试那会儿都没这么如坐针毡吧。汤雨繁回他一个微笑表情。

  说归说,被人紧张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吃完晚饭,王佩敏电话打进来,这还是出院后她第一次打电话来,上来就是一通解释加道歉,说最近复工,连带忙官司的事呢,没顾上他,现在考完了吗?

  葛霄有点儿无奈:“还没考呢。”

  “啊?”王佩敏错愕,问,“不是这两天考吗?”

  “是后天。”葛霄说。

  她慌了神了,说你等会儿啊。手忙脚乱退出通话界面,现搜来一大堆鸡汤短句,开始展示词汇量,电话里一条一条照着念,最后澎湃地说:“十年磨一剑,今朝展锋芒,该亮剑了少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年下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