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148)

  生怕她脑袋瓜磕到桌腿,葛霄伸臂一兜,把她兜回怀里。

  好在新地毯软和,他枕着它,她枕着他,就这么叠着发了会儿愣。

  已经很久没有一段沉默能比现在更舒坦,葛霄甚至不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两道呼吸浅浅交织,织成一张柔软的网,盖住他们。

  “我,”汤雨繁短短地吐出一个字,中途卡了壳,慢吞吞地说,“你要和我和好。”

  “嗯,我们和好。”

  汤雨繁似乎有些懊恼,怎么又变成自己主导局面?明明刚才还说不能太独断的。

  于是她从他身上滚下来,差点磕到后脑勺,被葛霄单手扶住。她捂着头,补了一句:“你要真的愿意才行。”

  “我跟你说的哪句愿意不真?”

  “那我们各退一步。”汤雨繁伸出小拇指。

  葛霄也坐起身,勾住她的指头,“好。”

  “如果你今年考得不满意,想再读一年,我支持你,但要是没有发挥失常,只是因为分数够不到济财,那我还是不赞同你再受一年罪。”

  汤雨繁说着,伸手去拿包包,从里面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递给他,“喏,我查了济坪几所学校。”

  写了满满当当大半本——管这叫“几所”?

  做好基本的分门别类,各所学校的建院往年分数、学院环境以及各类情况,她给分成三个区间,第一区间比他分数高一些,但不至于高太多,努把力可以冲一冲;第二类是和他二模分数大差不差的学校;第三类则是填来保底的。

  葛霄捻着这个皱巴巴的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她。

  “这样我们就能在一个地方,虽然也算异校,但距离肯定比须阳到济坪短太多。周末或者假期都可以一块玩。你如果放心不下汤勺,就把它也带过去,租房子,我们一起。”汤雨繁说。

  “这是你对我的……期待吗?”

  这次她没再犹豫一秒,点头:“对。”

  “是承诺?”

  “是承诺。”

  “汤雨繁,你知道为什么你扇我一巴掌我都不会生气吗。”

  话题转换如此之快,突然被直呼大名的汤雨繁愣了愣,问:“为什么?”

  “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叫夸张,”葛霄哑着嗓子笑,“因为这世上没人比你更为我的痛苦而痛苦,也没人比你更为我的幸福而幸福了。”

  汤雨繁登时哽在原地,好半晌。

  “我明白,”他说,“我都明白。”

  第85章

  家里有两间卧室,葛霄房间在次卧,主卧很久没人住,堆满鞋盒、风扇,诸如此类不常用的东西。他一般两周打扫一次,高三后更是频率锐减,几乎不怎么往主卧进了,汤勺平常也不爱去那间房玩,它就这么空下来。

  灰太多,也没有换床具,根本没法儿住人——总不能让她睡沙发上吧。

  汤雨繁从前常来他家玩,一待就是一天,但留宿还是头一回。葛霄在家里绕了两圈,说:“那打地铺得了。”

  “打地铺,”汤雨繁问,“谁打?”

  “咱俩。”

  此话一出,两人大眼瞪小眼,汤雨繁脸上明晃晃写着:有床不睡,神经病吧你。

  话又说回来了,这毕竟是神经病他家,她不敢造次,况且神经病本人似乎对此充满期待。

  他满肚子的作孽细胞又不合时宜往外冒了,无辜地问她:“这不浪漫吗?”

  “明天早上腰酸背痛去跑操就知道什么是浪漫了。”汤雨繁反唇相讥。

  算了,打地铺就打地铺吧。

  地毯一收,茶几往里推,两人搬来梯子,从吊柜里抱出一床洗干净的被褥,葛霄负责套被罩,汤雨繁负责打扫客厅卫生,包括犄角旮旯都要扫干净——苍天明鉴,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睡地上。

  收拾好,被褥往地上铺,客厅瞬间变成蹦蹦床,汤勺从茶几一跃到被褥上头,完美落地。见葛霄一脸跃跃欲试,汤雨繁出言阻止:你这一下能把楼蹦塌,直通一楼,咱们楼就有通道建直梯了。

  他只得蔫蔫作罢。

  别说床具,就连枕头都只有一个,汤雨繁躺了,葛霄拿几件衣服,窝巴窝巴,塞进枕头套里,又是一个枕头。

  “这能睡吗?”

  “能啊,”葛霄躺下试睡,“而且对颈椎好。”

  他直溜溜地挺在地上,躺尸似的,非常安详。汤雨繁抱着两床毛巾被,哗啦一下盖在他脸上,汤勺以为玩游戏呢,也往他身上扑。

  “你这肉没白长,真够沉的。”葛霄想抱它,谁知这猫灵活得跟水蛇似的,嗖地从他怀里钻出去,原则明确:朕可以扑你,但你不能抱朕。

  “人家不乐意你说它胖。”汤雨繁笑道。

  可算有人给猫撑腰了,汤勺猫假人威,哈他。

  地铺完工,饥饿比困意先来一步——小汤的酱油炒饭量少不顶饱,鉴定完毕。

  葛霄想起冰箱里还有一盒麻薯,问她下午有没有拿出来吃?汤雨繁愣了愣,说没有啊。

  “拿出来吃了得了,再放两天就变味儿了。”说着,他预备起身。

  汤雨繁比他更快:“我去!”葛霄只觉自己像地鼠机里的地鼠,被她一把摁下了去。

  先他一步,汤雨繁蹿到冰箱跟前,摸摸索索半天,等得他脑瓜子直往餐厅方向探,她才拿着那盒麻薯,坐回来:“喏。”

  塑料盒子冻得冰冰凉,贴上去很舒服,她手朝上,托着盒子盖,享受一刻冰凉。葛霄往她盒子盖上放一块麻薯。

  两人分食掉小半盒,汤雨繁不让他吃太多,说是晚上影响睡眠。

  电影频道又在播《真爱至上》,汤雨繁蜷着腿,抱着猫。葛霄身子后仰,几乎靠进沙发靠背里,双手环住头,余光不动声色地钉在她身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瞄了多久,这个状态和发呆也没差了,谁知汤雨繁突然转过头,视线相撞,葛霄下意识躲闪,摸了摸鼻子,心说我躲什么。

  小孩较劲儿似的,他居然又盯回去了。

  汤雨繁被他盯着看,微微抬眼,瞥了一眼他脑袋后面的挂钟,说:“我想吃冰棍。”

  “这个点吃冰棍啊。”话虽这么说,葛霄还是提拉着拖鞋,蹲在冰箱面前,往冷冻层里扒拉扒拉,“没柠檬的了,巧乐兹行吗?”

  “不行,”她还有点儿着急了,“在保鲜层呢,你找找。”

  “保鲜层哪能冻冰糕,那不都化成水……了。”

  最后一个“了”字顿在冰箱门打开,他看到一个小巧的蛋糕,端端正正坐在中间层。

  葛霄看看蛋糕,又看看她,手始终扶在冰箱门上,无奈地笑起来。

  汤雨繁眼睛弯着,也笑:“生日快乐呀。”

  他这才想起来抬头看表——果真零点了。

  “好啊,我以为你在看电影。”

  “一心二用这方面我比较拿手,”汤雨繁也凑过来,“不过你肚子里现在还有地儿装蛋糕吗?”

  “我有第二个胃,”他又把人捞进怀里,“什么时候拿进来的?怎么一点儿风声没漏。”

  “下午啊——我能让你发现吗。”

  “你很谨慎啊,易小易。”

  “是你太笨了。”

  “哥是寿星。”

  汤雨繁从善如流地改口:“我笨,我笨。”

  很笨的寿星左手蛋糕,右手拎人,一块搬去客厅。这蛋糕不大,抹面凹凸不平,外圈镶了一圈蓝莓和薄荷叶,蛋糕上写着:无病无灾,心想事成。

  比白饭炒鸡蛋都要淳朴的八个字,葛霄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你说她迷信吧,她把病啊灾啊的往生日蛋糕上写,你说她不迷信吧,这后半句又是心想事成。

  于是葛霄问:“这蛋糕是你做的?”

  “对。”她挺骄傲。

  “你不是坚持用闭眼发呆充当双手合十吗?”他指着后四个字,“那还写个心想事成。”

  这是什么话?汤雨繁反问:“想要心想事成就必须求神拜佛?”

  “那您的意思是?”

  “你可以求我。”

  他一怔:“啊?”

  “求我,”她说,“只要你心够诚,事我帮你办。”

  葛霄被她这劲儿逗乐了,笑得肩膀发颤:“我好喜欢你。”

  “……啊?”这次到她发愣了,“这、这么突然?”

  左眉尾挑了挑,他拆出两幅叉子纸盘:“切蛋糕吧。”

  “哎,你不许愿啊。”

  “我许了也只有老天能听见,它又不帮我实现愿望,”葛霄说,“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好了。”

  他这副言之凿凿的样子实在太搞笑了,汤雨繁真没忍住:“你挺上道啊年轻人。”

  葛霄微笑,朝她咔吧眼。

  “说吧,什么愿望。”

  “希望你明年也能实现我的愿望。”

  汤雨繁等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句号:“没了?”

  “没了。”

  “这就是你的愿望?”她张着嘴,“这么抽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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