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145)

  “什么?”

  “你生日,我记得。”

  手机那端的呼吸断了一拍,随即传来砰——啪——咚!三声。

  “怎么了?”

  “没、没什么。”说到一半,葛霄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发的誓,不能瞒,不能骗。遂改口:“我踢桶上,拖把倒了。”

  “你在厕所?”

  葛霄嗯了一声,生怕她反悔,连忙追问:“你刚说什么?”

  她装傻充愣有一套:“我刚刚说话了?”

  太不讲道理了!他声音都高了两度:“你说了啊!”

  汤雨繁真憋不住笑了:“说了说了,说我记得你生日,我记得。”

  “你再这样我下次录音了。”葛霄哀怨道。

  “你录,反正我不认。”

  思索两秒,葛霄觉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是不行,顾好眼前再说别的。他再次确认:“那这次认吧?”

  “我给你签个协议书得了呗。”

  “好,”他还笑呢,美滋滋,傻呵呵,“我能和你一块过吗?”

  “你都给我寄这什么抵用券了,我还能不去吗?”

  难得见汤雨繁说话夹枪带棒的。葛霄揣在兜里的手握拳,轻捶两下,声音带笑:“好,那我去找你。你六号课多吗?”

  “六号是个礼拜三,你老实在须阳待着吧,我回去。”

  她知道是礼拜三,她真的看日历了。

  他心都要从喉咙眼里飞出来,三连问:“你回来找我吗?你六号没课吗?有没有社团活动?”

  “再说不来了。”

  此话一出,对面瞬间噤声,板板正正回答:“好的我闭嘴。”

  她鼻子轻轻哼了声,“吃饭去,别躲厕所挨熏了。”

  “好。你也快去吃饭吧?”

  “嗯,这就去了,顺道研究下您伟大的一百零三分数学卷。试题也发给我一下。”

  “得令。”

  今天中午在食堂吃,范营吃个饭也不消停,跟见鬼似的盯着他:“你中彩票了?”

  葛霄摇头。

  “家里拿拆迁款了?”

  葛霄摇头。

  范营举起不锈钢小盘,面朝他:“照照镜子看看您这副嘴脸成吗,吃个醋熘西葫芦都能吃高兴了,食堂阿姨看了感动到能抱着你哭一会儿——终于有人懂我的醋熘西葫芦了,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我要真拿到拆迁款,第一件事就去给你做个缝嘴手术。”

  范营嘁了一声,小盘立在桌上转,没中奖没分钱,还能是什么?还能是什么!

  “不值钱,”范营撇撇嘴,“上次见你那个样我就知道得和好。”

  葛霄抬眼瞥他,回嘁了一声。

  “嘴脸。”范营重复。

  “憋着。”

  “我不,”他说,“之前哭叽尿嚎说不想分手的是谁——啊,她不需要我了。”

  葛霄半点便宜都不让他占,反唇相讥:“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了?当时怎么说来着:我有时候都讨厌自己这副样子,这真的是谈恋爱吗?”

  这两人每次斗嘴,使出的招数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好的话从对方嘴里抑扬顿挫地复述出来就显得非常恶寒。

  话音落下,双双恶寒,双双沉默,两个曾为分手哭叽尿嚎的男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咱俩一定得一直当哥们啊。”范营说。

  “同意。”

  “就算掰了也不准把这些话捅出去,”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也不能跟彼此对象说。”

  “……同意。”

  春天也只是一溜烟的工夫,小区里光秃秃的枝桠彻底绿起来。日子转眼到五月,五月,高三生任务繁重啊。

  老贾把讲台拍得震天响,强调:“这是高考前最后三十天了,我们这口气,不能松。我知道有的同学心已经飞了,是死是活都再扛三十天,高考完你们睡几天几夜我都不管,我就看这个五月,五月要三模,五月要背水一战。”

  李进趴在桌子上,嘀咕:“前两个月也是这么说的,这成功学话术就不能开个自动更新吗?奥,三月背水一战,四月背水一战,五月还背水一战,这背的是水啊还是太平洋啊,干脆改叫背水三战得了呗。”

  同桌周郓接话:“古有仓颉造字,今有贾雄造词。”

  两人躲在书立后面叽叽咕咕笑,被贾雄抓个正着:“我在上面说你俩在下面说,我说了五分钟你嘴都不带停一下的,这么爱笑,来给全班同学说说,你们俩笑什么呢。”

  俩人笑到半截被喊起来,一个背手,一个撑桌,眼根本不敢对上,一对视就要命。周郓垂着头,李进仰着脖,上嘴唇全吃进牙里了,直发抖。

  “说啊,笑什么呢?”

  “他说,”李进憋笑憋到虚弱,尾音发颤,“你是仓颉……”

  周边同学惨遭这俩神经病的冷笑话攻击,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憋笑,一声接一声,一片连一片。

  如此厚颜无耻之兔崽子,贾雄骂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骂了,沉默五秒,说:“坐下吧,李进。”

  李进坐下了。

  “你也坐下吧,周易。”

  周郓还笑呢,闻言一愣,指指自己,贾雄点头,周郓这才坐下。

  屁股刚挨着凳子,他茫然地问前桌范营:“哪个周易?”

  范营曰:“起名那个周易。”

  五月要三模,五月要背水一战,葛霄的五月备忘录里还得再加一条:五月要见面。

  此人小学就有过的生日苦思——为什么他不能晚两天生?

  他认为月中生日是最好的了,月初就开始期待,期待几天就到生日,过完又开心几天,这个月就结束了。

  期待实在太珍贵了,因为葛霄总是在等,总是在等。他得从忙里偷点儿闲,在漫长、枯燥、一成不变的苦等中寻得一点点甜蜜,这就是期待的意义。

  小时候,汤雨繁送礼物至少提前一礼拜通知他,就拿汤翎的翻盖机给他发短信:哈喽,我是易易,今天放学没有和你一道走,因为我在小商品城挑你的礼物;哈喽,我挑好了,我和爸爸把它买回来了;哈喽,我今天在学着包包装纸。

  过程全透明,礼物非透明,这让他很开心。

  眼下也是如此,葛霄知道再过俩礼拜她要回来,那这俩礼拜他都是开心的,等待开心,复习开心,考试也开心。

  李进问他怎么了,范营说这厮二模数学考了个一零三,高兴疯了。

  李进一听大骇:一百三?

  范营礼貌询问:朋友,你挖耳勺还没买吗?

  范营还是够意思的,调侃归调侃,保密归保密,对彼此的感情风云守口如瓶。

  想当初两人的关系以张博然为圆点建立,现在居然长出几分难兄难弟的真心,实为难得。

  看着好哥们成绩有所起色,他也开心,边开心边感叹此人之毅力——要是蔡青泱也有这觉悟,他俩能少吵一半架。

  蔡青泱显然比他们都洒脱,有言曰:考不上就去工作,总有前路。

  起初范营也就当鸡汤听听,直到半月前因背书纠纷,范营又一次问她:“你这样下去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蔡青泱大约被他唠叨烦了,直接说:“我爸妈可能就直接送我出国念书了。”

  范营从没听她提起过这茬,一愣,“出国?去哪儿?”

  “英国吧。”蔡青泱回,“也可能是日本。不知道,我妈最近在问。”

  自此,范营没再唠叨过她,似乎顿悟,高考于他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之于蔡青泱,高考只是一条路,这条路走得不舒服,那就换一条,去走特招试试,特招也不成,那还能出国。

  正如蔡青泱说,抬头总有前路,有前路就有活路。或者说,像她这样的人哪需要为活路发愁呢。

  回过神,范营又瞥了眼埋头写题的葛霄,他专注得过分,头发毛都昂扬地炸着。

  收回目光,范营一手撑着脸颊,一手转笔,鼻息叹气。

  到底怎么才能谈成他那样子啊。

  第84章

  六号是个礼拜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按照平常放学时间,汤雨繁得等他到晚上十一点,隔天早上五点他又毅然奔赴学校了。

  葛霄干脆请了晚自习的假,起码得出去吃顿饭吧。

  范营他这两天过得太虔诚。

  他还挺喜欢这个词的,虔诚,虔恳更虔恳,诚心再诚心。

  事实证明,什么事你越是看重,就越是焦虑。

  没过两天,葛霄就做了个梦,梦见她没回来,他等了一天,只等到一条冷冰冰的消息:我们辅导员今天临时组织开会,实在走不开。反正你也忙,等你考完试再见吧。

  要到这儿就惊醒,那还能算是劫后余生,但他没醒。

  梦里的他也没什么强烈的反应,想了想,回她的信息:好,你先忙学校的事。

  发完,对面没有回应,他握着手机,在漆黑的客厅坐了一整夜。

  直到醒来,那股难言的、窒息的郁郁都没消退,葛霄安静地坐在床上,虎口卡住喉咙,努力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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