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132)

  太久没打羽毛球,葛霄只觉浑身僵得像木头坨子,一动就咔嚓咔嚓响。范营没比他好到哪儿去,还得葛霄喂球给他。

  几个来回下来,葛霄忍不住吐槽:“你假期在家不打?”

  “我一个人跟谁打啊,跟墙打吗。”

  葛霄想说你约个住得近的朋友玩呗,转念一想,跟他住得近的好像只有张博然——算了,当我没说。

  有人喂球,范营打得格外轻松,还得空闲聊:“你以后有打算吗。”

  话题开始得突兀,葛霄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这都快毕业了,你以后什么打算啊?”

  “考大学呗。”

  “唠那套屁嗑,”范营说,“我问你再以后。”

  “再以后啊,”葛霄扣杀他,“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范营用拍子挑起球,问:“那毕业以后,咱还会联系吗?”

  “我靠?”葛霄震惊,“还有三个月呢,这么早就开始烘托离别氛围吗。”

  难得伤感两秒,奈何对面不接招,范营恼羞成怒:“滚蛋吧你。”

  葛霄笑起来,接住他打来的球,反问:“所以你打算过以后喽?”

  “当然了,”范营说,“我应该会学医吧。”

  “庸医。”

  “滚蛋。”

  预备铃响起,收拍回班,两人往教学楼走着,范营又冷不丁来一句:“哎,你觉得伦敦怎么样?”

  “伦敦?你要去伦敦学医?”

  “我可没说啊,”范营摸了摸鼻子,“聊聊而已。”

  伦敦的印象啊,葛霄思考片刻,回答:“老是下雨。”

  “没了?”

  “还有,嗯,还有司康饼。”

  范营无语凝噎:“一天到晚除了吃,脑子里没别的了。”

  说得好像他大脑里装了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似的,中午放学还不是嚷嚷着吃饭,肚子和脑子一块饿瘪了。

  恰巧葛霄被英语老师找去谈话,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已经没人了,却没料到范营还在班里,正杵在讲台上,百无聊赖地画粉笔画。

  葛霄归拢书本,随口问:“怎么没去吃饭?”

  “等你呢不。”范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葛霄没来学校那段时间可苦了范营了,校门口那几家饭馆轮着吃,再怎么香也该吃腻了,往远了去吧又太耽误时间,他每天吃食堂吃得那叫一个面黄肌瘦啊,只能寄希望于学校多多更新菜色。

  现在葛霄回来,他可算又有坐骑了,还附带电动车驾驶员一位。

  范营颠颠儿跟在人后面——耶!终于可以去后街吃牛肉粉了!

  车子驶出校门口,路过小摊就刹车,葛霄说他去买份煎饺,留着下午吃。车没支起来,让范营腿撑着。

  这会儿校门口基本没什么学生了,家长倒还有十来个,估计是哪个班被留堂。

  等待煎饺出锅,葛霄仰头活动活动脖梗子,硬坐一上午,再不动动真快成活化石了。

  没风,树荫夹缝中的天空说蓝不蓝,说灰不灰,十分倒胃口的颜色,让人想起热电厂的烟囱。

  越仰头,后脖梗子越凉嗖,总有视线扎在自己身上似的,葛霄环视一圈,看到葛鹏程站在校门口的减速慢行指示牌下面,直勾勾地盯着他。

  范营显然也看见了,胡子拉碴、头发花白、穿着脏兮兮工服的男人。

  别的家长都盯校门口,望眼欲穿,生怕哪一眼没看着错过自己家孩子。这人呢,杵在学校门口不往学校里看,偏偏盯着他俩瞧。

  “神经病吧。”范营这么想,也这么说出来了,嘀咕似的。

  葛霄没接腔,摸出五块钱给老板,一袋煎饺挂上车把。

  车子驶出葛鹏程的视线。

  周末,王佩敏预备带着猫回趟娘家,葛霄也简单拾掇了几件衣服。

  一早,王佩敏刚醒,见他大包小包堆了一地,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你上哪儿啊?”

  “回热电厂,”葛霄蹲在地上,给汤勺梳毛,“拿病历。”

  “找个病历带这么多东西?”

  他鼻子嗯了一声:“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王佩敏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怎么一下子说要回去了?”

  “这边离我学校太远,一来一回,再撑三个月我吃不消,”葛霄说,“汤勺还是在你这儿住段时间吧。我要是带它回去,白天没人陪它玩,憋久了还拆家呢。”

  “这猫,脾气跟只小狗似的。”

  葛霄抱起它颠颠,笑了:“所以才不认生啊。”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再怎么说,孩子也是高三生,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吧。

  王佩敏要帮他提包:“那我送你一趟,今天不限号。”

  “得了,我知道你不想过去。”他喂汤勺吃猫条,小猫尾巴甩一甩,“我还有辆电动车呢,一趟骑过去,这点儿东西掂得住。”

  “你东西还真少。”王佩敏感慨。

  “主要是书和卷子,要不然就快递过去了。”

  王佩敏帮他拎包下楼。两个包往脚踏板上一放,车轮胎都压得低了两公分,王佩敏绕到后面观察,提醒他:“你这车该打气了。”

  “回去路上我找个修车铺。”

  “行,那你路上慢点儿,”王佩敏嘱咐道,“你们学校放学迟,晚上回家别抄近路走小道,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一定要走大路。”

  他点头,想说他也没胆量自己走小路,碍于王佩敏语气挺严肃,没说出口。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还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王佩敏下班晚,没法儿来接他,就问他可以自己回家吗?过马路要走斑马线,不要抄近路,走小道,黑灯瞎火多吓人啊。

  葛霄抿了抿嘴,将那些揶揄话抿了回去,摆摆手,只说:“心放肚子里,有事打我电话。”

  “你现在倒跟个小大人似的。”

  “已经是了。”

  “不都说男孩儿晚熟吗?我怎么觉得我儿子已经八分熟了。”

  “吃牛排啊。”

  两人都笑起来。

  “只剩三个月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怎样,妈有钱供你上学,大不了上那种国际学院嘛,我听你钱叔说,他们的分数会低一点儿。”

  想想,这么说又像下人家士气似的,王佩敏慌不迭补充:“当然了,你能考出个高分更好——但我不是说要逼你必须考多少分啊。”

  这话算是说不清了,葛霄点点头,示意他明白。

  王佩敏捏了捏儿子的肩膀,说道:“不管你考多少分,妈都供得起你。”

  驶过短街,葛霄微微松了口气。

  来这边住了个把月,他跟王佩敏绝少交流。

  偶尔聊两句,要么是王佩敏让葛霄买菜,要么是葛霄问王佩敏明天想吃什么——他跟钱正峰讲话都比跟他妈多。

  一个月以来,今天算是王佩敏最为和颜悦色的一次了。

  想想也奇怪,明明住在一块的时候能避则避,怎么走前却又突然热切起来。

  以前不喜欢的小朋友来家里玩就是这样的,生怕对方在自己家待到吃晚餐,一整个下午都蔫儿得不行,一听人家说要回家了,便立刻振奋起来:下次再来玩呀。

  有些可笑。葛霄吹了吹额前碎发,想把这些念头都吹走似的。

  第77章

  车胎果真该打气,一过减速带就跟车轮圈直接往地上压似的,硬硬地磕过去。

  后半段路几乎骑不稳了,十来分钟都没见着有修车的店面。他勉强坚持到家门口,骑到小区附近的修车铺。

  这一趟折腾下来快到饭点,趁着打气的工夫,葛霄上隔壁饭馆打包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凑合两口,回去还得搞卫生,积的灰能呛死人。

  三月是一锅临到变质的汤,光凭肉眼根本没法判断它馊没馊。

  今天还冷得穿棉袄,明天气温就回暖,想着没到春天,棉袄肯定还穿得到,就不收起来了吧。几天过去,温度却没有再跳水的迹象,棉袄在椅背上蔫巴巴地挂着,这才惊觉,春天了?春天了。

  骑进小区,葛霄竟然有点儿紧绷,像是请了很久的假,再回班,心里没由来地不自在。

  一个月又能有多少变化呢?

  广场的秋千彻底罢工;充电桩前加了一块警示牌:禁止飞线充电,违者罚款两千;楼下的树开了花,物业去年修剪掉不少断枝,现如今一回暖,紫泡桐紧促又锦簇,风一吹就摇下不少未成熟的花骨朵,掉进湿漉的泥土里。

  放在人身上,三十天的变化似乎只在长长的发帘或指甲,这样细微之处并不为人注意。家楼下则不同,变那么一丁点儿都扎眼。

  他车停在楼下,恰好碰见刘建斌下楼扔垃圾。

  见到葛霄,刘建斌招了招手:“小霄回来了啊。”老刘向来没什么长辈架子,跟他聊了两句,话家常嘛。

  和高考生聊天,话题无非就是那几样:一模考完没有啊?复习得怎么样啊?压力大不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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