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汤大师的指点下,葛霄写完这张数学卷子硬是比平常快了半个钟,最后站在台阶上吹风,他头都是懵的。
汤雨繁从卫生间出来,葛霄就这么直挺挺地杵在图书馆门口,脸上写着呆若木鸡四个大字。
她好想笑,手在他眼睛前头晃了又晃:“饿死了,回神回神。”
“吃什么?我也好饿。”葛霄伸了个懒腰。
“兰州拉面?”
他调出堂食点餐软件,挑了一家离得最近的,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有双人餐啊,”汤雨繁接过他的手机,开始上下滑动,“送果粒橙呢。”
“那要这个?”
“我还有点点想吃炒拉条,”汤雨繁说,“你帮我选,拉条还是拉面?”
“都吃。”葛霄说着,伸手将她护到人行道内侧,迎面的电动车横冲直撞,几乎是蹭着他胳膊过去的,“闯人行道还逆行……都吃,那就单点吧,一份拉面,一份炒拉条。”
汤雨繁还在往购物车里加一份二两牛肉拉面,闻言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谁逆行?”
葛霄没接茬,只是凑近些:“就这些了?”
“嗯。”她将手机举给他。
葛霄干脆就着她的手,在果粒橙的后面点了个加二。
“那你吃拉条还是拉面?”汤雨繁下完单,手机塞回他兜里。
“拉条,”葛霄说,“你尝两口就得了,他说中辣起步呢。”
她泄气地抿抿嘴。
说归说,葛霄最后还是找老板要了碗白开水,挑几筷子炒拉条,尽量拣辣椒片少的,又淹在水里涮了两回才夹到汤雨繁的拉面碗里。
而小汤本人正专注于拿湿巾擦桌子,不大点儿桌子叫她擦得锃亮。
对于明天的安排,葛霄竖起三根手指,说绝对不会再出现今早这样的意外,拿生命为汤雨繁的酱肉包子保驾护航。
“那你要是再起晚怎么办?”汤雨繁诚心逗他。
“那我就自己和面,给你包包子。”葛霄说着,娴熟地把汤雨繁还回来的备用钥匙叠进她的钥匙串,“钥匙,你拿着吧,我万一没起来你就上楼敲醒我。”
汤雨繁笑起来,筷子戳着拉面碗:“行,你说的啊。”
钥匙挂好,葛霄盯着她的钥匙扣看,两颗小猪,一黑一白。
他提问:“这两个猪头为什么长一个样?”
你才猪头。汤雨繁想翻他白眼:“这是黑白猪。”
“那你为什么挂两个?”
“好事成双。”
“好兆头啊,”葛霄捻着黑小猪,“考不考虑割爱一个?”
此人颇不见外,挂个钥匙还要顺手牵猪,摘下她钥匙串上的一个挂坠。
黑小猪被钥匙扣大盗葛某劫走,现在只剩白的,孤零零地在钥匙串上,一晃一晃,看起来不太高兴——小黑没了。
白猪不高兴没关系,大盗自个儿挺高兴,说是要挂在他新车的钥匙上。
“多宝贝啊你这车。”汤雨繁切一声。
葛霄还挺神秘,努嘴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9章
葛霄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真起了个大早,从七点半就开始拿小猪抡大锤的动图轰炸汤雨繁的聊天框,偏生叫人看出几分“我起来了!我是不是很牛!”的洋洋得意。
汤雨繁打着哈欠下楼,葛霄的车正停在楼洞口,他单腿撑地,用车铃向她打了串清脆的招呼。
她今天套了件鲜亮的白袄,领口镶着一圈毛毛,衬得脸颊像颗圆滚滚的珍珠——带着毛绒围脖的珍珠。
当珍珠低下头去观察他的新车时,葛霄才发现她把头发盘起来了,还编上几股小辫子,扎进脑后盘的那个包包里。
“这是你的新坐骑?”汤雨繁摸摸车把,又弹弹车铃。
“怎么样?”葛霄笑眯眯地拿手撑住后座的垫子。
显然是不怎么样。
他换的是一辆通勤的凤凰自行车,漆的青色,车筐蛮大。汤雨繁不太懂这些,只觉得跟他先前那辆拉风的山地车相比,这个车的轮子小了好几圈。
他拿那个车以旧换新……是不是有点儿亏?汤雨繁眨了眨眼,没问出口。
葛霄跟牧羊似的,骑车绕着她转了两圈,非要她大赞好看好看特好看,这才罢休。
“包给我,”葛霄伸手,“昨儿我就想问了,你这书包里到底装了几吨的书?”
“快期末了。”汤雨繁摘下包,“跟我们语文课代表赌呢,看这次谁考得高。”
这么有火药味儿吗。他微微睁大眼:“那是不是要考前突击?”
“我每天都做一样的事,一遍一遍又一遍。所以没什么好突击的。”
冬季盛产阴天,连续好几天不放晴,抬眼便是连成片的灰白,看得人也懒懒的,不愿多动弹。
葛霄推着自行车走在她身旁,此时早已过了上班的点,只有健身器材那片才能瞅见几个小孩,聚在一堆玩游戏。
等出了小区,又拐过一个路口,葛霄才再次蹬上车,两条长腿憋屈地打弯撑住地。
“上车,”他说,“去吃早餐。”
汤雨繁抬眼看他。
诚然,他相当敏锐。
跨年夜那天下午,汤雨繁说她先走一步,他当即就明白对方不乐意袒露给他的那层里意——她害怕汤翎看见,害怕因此失去一个朋友,更害怕自己模棱两可的态度伤了他的心。
这种害怕中还掺杂着些许青春期里本能的羞赧,说不清道不明,太容易遭人误会,叫她难以言表。汤雨繁不知从何开口,只能找一个蹩脚的借口,心里盼望葛霄不要明白,不要疏远她。
对于汤雨繁的祈愿,葛霄只做到了后者,但他并不打算戳破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泡泡。
假如有一天她愿意说,那就说给自己听,不说也无所谓,这颗泡泡往脑袋顶上一放,驮着就跑了,多大点儿事。
汤雨繁这才反应过来,就她那点小心思,葛霄其实门儿清。
车驶过减速带,她下意识勒住前座的腰,却没等到想象中的屁股摔八瓣,震动只是将她轻轻颠了颠。
按理说,这种你带我我带你的桥段,应该配上“午后阳光”、“树影斑驳”、“少年衣角如白鸽纷飞”这种充满青春气息的浪漫元素,结果他们俩一个穿得赛一个厚,蹬着小车驶在灰扑扑的大街上,活像两块逃逸的糯米糍粑。
汤雨繁企图在这难得的画面里寻找最后一点浪漫气息,她戳戳葛霄的背,却只戳到他棉服里的一坨棉花——跑棉了。
“你干嘛?”他的声音在笑。
“冷。”汤雨繁说。
说完,她攀在他腰上的手倏地一凉。
葛霄脱把的右手虚虚拿起她的手腕,引到他棉服口袋里。
四周乍然升温,汤雨繁只觉指腹都是胀的,热气在血管里突突地跳。但他并未当即抽回手,只轻轻勾过她的掌心,将她整只手掌往口袋深处送去。
“暖和吗?”葛霄骑车的速度并未减缓,“另一只手也放进来吧。”
保持这个姿势,汤雨繁就不得不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嘟嘟囔囔:“你兜里都放了什么呀?”
“有我家门钥匙,还有别的什么,你找找。”
他口袋里的宝贝不少,餐巾纸钥匙集点卡,一股脑团在一块。汤雨繁摸到他钥匙上挂的黑小猪,刚想捏捏猪耳朵,手背却碰见一块温热。
她摸摸索索,捏到了一块对折的、还烫手的暖宝宝。
“热了吗?”葛霄自然地往下说,“就知道你得冷,拿着吧。”
他大约被她隔着棉服抓得有点儿痒,便轻轻拍拍她拢在自己腰际的胳膊:“抓好,前面是个坡。”
车轮随着下坡的弧度越转越快,冷风驰骋,剌在脸上痛得要命,汤雨繁将脸整个儿埋进葛霄的棉服里,凉凉的面料簇拥着她每一寸皮肤,却降不下脸颊的热意。
她仍捏着那块暖宝宝不撒手,发颤的呼吸最终融化作一声叹息。
假期转瞬即逝,要说这三天里最漫长的时间,当属开学前最后一个晚上。
张博然听说葛霄作业早就写完了,在电话里对着他一顿狂轰滥炸,到最后连“始乱终弃”这种词儿都哧哧往外冒,非要葛霄把卷子拍给他一观,这才肯停火。
张博然在电话那头奋笔疾书,也没忘了保持通讯通畅,说范营谈个恋爱一放假就跟死了似的,想找他约球约游戏都找不到人,过美国时间,玩昼伏夜出呢。
葛霄开着外放,对此只是笑了两声,以示他还在听。
这厮抄着抄着,忽然大呼小叫起来:“这谁写的?这个批注!不是你写的吧你字儿能有这么好看?”
葛霄想不通,聊天就聊天,怎么突然一脚从八卦娱记横跨到人身攻击?但他没再给张博然继续发挥余热的机会,在对面下一嗓子嚎出声之前,他眼疾手快就把电话摁了。
下一秒张博然就发了个问号过来,还配上了一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