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回狠狠咬了下舌尖,朝着一旁连着呸了好几声。
“呸呸呸。”
“公主。”阿鱼唤道。
陆昼雪看了眼景回身后,问道:“公主您还好吗?”
景回现下看见陆颂渊的人就没好气,她瞥了陆昼雪一眼,扔下一句,“本公主好得很,你们将军被我掐死了。”
便大步往前走去。
陆昼雪愣了下,“恭送公主。”
“哼。”
景回哼了一声,抬步沿着长廊往另一侧的净室走去。
冬日将至,这条长廊的廊屏放下一半,每隔几步便有一处雕刻龙凤的珐琅彩熏炉,走到尽头的另一个净室时,景回身上的湿气已经被烤干了。
另一间净室就在走廊另一处,景回站在净室门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院中。
将军府的院中每一处景观都是请宫廷匠人们专属打造的,是以将到初冬,院中还有绿意。
“下雪了。”
阿鱼刚想问景回怎么了,便听见这么一句,她转头看去,见果真有细小的白色星点,从黑夜之中落下。
“今年的初雪来得好早。”
见景回伸出手,想摸那些雪,阿鱼连忙拦住她,说道:“公主,您快进去吧,小心受凉。”
景回点点头,朝着雪地双手并拢聚在胸前,似祈愿般闭上眼。
大梁自古便有传说,对着初雪许愿,愿望定会成真。
“愿秋去冬来,至亲无病无灾。”
上天似是听见了她的愿,不过顷刻,地上便浮了一层白。
泡过澡后,景回坐在外间榻上,由着阿鱼给她绞干头发。
“公主,这是奴婢方才熬的红糖姜茶,您喝了早些睡下吧。”
“嗯。”
景回点点头,喝完后漱过口,打了个哈欠,问道:“还有多久干?”
“就快好了。”
景回应了声,转头看向窗外,陆昼雪正站在廊下值夜。
她左右看看,问阿鱼道:“他呢?”
阿鱼顿了下,说道:“陆将军今日午后出门了,回来之时便有些不对劲,方才从浴室出来,现下已经睡下了。”
景回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说道:“他去见谁了?”
阿鱼说道:“晨起三皇子送来请帖,他大病初愈,在馥桂楼设宴,宴请众位皇子们和一些大臣们前去道喜。公主您不在,将军便去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景回的哥哥,景回不在,陆颂渊代为前去,也是应当的事。
景回应了声,懒懒说道:“景仰大好,这上京城中又该热闹起来了。”
景仰是三皇子的名字,同景傲的名字一样,都是他们的生母悦嫔取的。
名下之意无外乎是想让两个儿子居于他人之上,任人仰望,偏生哪个也不争气。
景回时常忍笑,尚书令胸怀墨千斗,怎么能生出这般无脑的女儿和外孙来。
说起这尚书令,景回倒想起悦嫔的哥哥来。
那人的名字是真好听啊,叫……
景回困得紧,一时想不起来了。
“公主,发绞干了。”
阿鱼为景回抹上护发油,说道:“您快去休息吧。”
“嗯。”
景回下榻往屋里走去,边走边吩咐跟在身后的阿鱼道:“我隐隐约约总感觉这两日上京城内回有事发生,你且让宫里的人盯紧点,有事及时报我。”
“是。”
寝殿内,陆颂渊躺在靠近床外侧之处睡得正好。
景回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踢掉鞋子,踩在床边,迈过陆颂渊躺在里侧,钻进了被子中。
俩人各盖一床被子,互不打扰。
阿鱼熄了灯,屋内彻底暗了下来,景回往被子深处钻了钻。
初冬,才刚落雪,她便感觉冷得厉害。
景回胡思乱想着,刚要入睡,便感觉身侧人有了动静。
她皱皱眉,未动,想看陆颂渊要做什么。
只听陆颂渊掀开了她被子一角,侧过身朝着她,一只手穿过她脖颈下,另只手摸索着向下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后稍稍一拉,景回便猝不及防,背对着他,跌进了他的被子里。
“陆颂渊!”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景回并未感觉到痛,但对他这像拎鸡仔似的做法实在是生气。
“你做什么!”
陆颂渊被发现了也不慌张,他搂紧景回,鼻间抵在她的后脖颈,淡淡说道:“还没睡。”
“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景回生气,“松开我。”
“不松。”
陆颂渊说话时的气息很烫,透过薄薄的衣领钻进里面,景回后腰痒了下,她愤怒地拍了拍陆颂渊的手。
陆颂渊反手抓住景回的手,握在掌中,随后便不动了。
景回在被子下挣扎着动了下,有冷风从脚底钻进来,冰得很,她索性不动了。
偏着头问陆颂渊:“睡觉非得抱着人,你这是什么毛病?”
“不是抱着人。”
陆颂渊淡淡说道,景回刚想发飙,便听他说道:“是抱着你。”
“……”
景回后知后觉陆颂渊似乎不对劲,她问道:“你怎么了?”
陆颂渊沉默半晌,抬起了些头,看着景回说道:“我没事。”
二人距离不过一拳,景回敏锐地闻到了一丝酒香。
“你喝酒了?”
陆颂渊抿唇,“一点。”
“胡说。”
结合方才陆颂渊的种种行为,不就是醉酒之人耍酒疯的模样吗。
早就听说过他军纪严明,对手下兵将约束甚多,他自己私下里倒是什么都来。
“喝了多少?”
陆颂渊缓缓挑了下眼皮,回答景回的问题。
他说道:“一。”
“一坛?”
“非也。”
“一壶?”
“不是。”
“那?”
“一杯。”
“噗。”
景回笑出声,笑得连帐外的银铃都在跟着响,她半撑起身。
“你是说似拇指肚般大小的一杯?”
陆颂渊不悦,把景回重新拉进怀中,抱得更紧了些,鼻唇都压在她后脖颈,闷闷应道:“嗯。”
景回还是笑,待笑够了,她拍了下陆颂渊横在她腰处的手臂,“轻点,勒痛了!”
“我不。”
陆颂渊嘴里说着拒绝的话,手倒是松了点。
景回折腾半晌,冒出来一脑袋汗,她怎么也挣不脱,倒是把自己折腾的怪累。
陆颂渊怀中暖和得很,景回看着帐顶,拉过他的手盖在小腹上,“准你抱,但你的手别动。”
“嗯。”
“嗯个屁!”
景回脚丫子狠狠在陆颂渊脚背踩了一脚,随后闭眼睡去。
怀中终于安静下来,陆颂渊动了动手臂,鼻尖狠狠压在景回后颈,张口含.了含.她的颈肉,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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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隔日天光大亮。
日光落在院中厚厚的白雪上,折射出银色的光芒,初雪便这般大,可见明年是个丰收年。
寝殿门前安静如斯,陆昼雪弹了下树枝上的雪,明明只是轻碰一下,却不想树枝却断了。
她愣了下,刚想捡起树枝,却见远处阿颜急匆匆走来。
“公主可醒了?”
“还未。”
陆昼雪立刻站直,问道:“出何事了?”
阿颜来不及答她,径直推门走进寝殿,跪在床前说道:“公主,奴婢有事禀报。”
片刻后帐内有了动静,景回含糊的声音传来,“说。”
“宫中方才传出了一道圣旨,说陛下给五公主和戎袭王赐了婚!”
第23章
景回本还在睡梦中, 闻言即刻惊醒。
“你说什么?”
阿颜又重复一遍,说道:“公主,宫中方才传出消息, 说陛下给五公主和戎袭王赐了婚!消息传入将军府, 现下必定是满京城人都知道了!”
戎袭王年过古稀,今年已经七十有五了!
景回闭了闭眼,“取衣服来,本公主要进宫。”
“是!”
阿颜去一旁的衣柜中拿衣裳, 景回掀开被子想下床, 却被腰间环绕的双手束缚住了。
腹部热烘烘的,她垂头看了眼,原本想掐住陆颂渊的手变成了轻拍。
“陆颂渊,松开我。”
“嗯。”
陆颂渊用鼻腔轻哼了声, 他眼睛睁开一条看着景回,缓了一息,他干脆利落地松手, 双手握住景回的两肋,一个用力把景回放在了床边坐好。
景回双腿踩在铺着兽毛的脚蹬上时, 还有些发蒙, 她抬手在陆颂渊胸前拍了一掌。
阿颜走了过来,景回站起身走去屏风后换衣裳。
衣裳换好,洗漱过后,景回披上大氅,转身往外走去。
铺面而来一股清新的凉气, 日头落在雪上晃得人眼疼。
下人们正在清扫院中的积雪,积雪推开留出人可走的一条路,一旁翠竹被雪覆盖的只剩一条绿, 另一旁的梅花树开了点点红梅,景色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