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峋停下脚步,目光望着河面,语气不满闷声道:“自打那位柳娘子跟了我们一路,为夫倒像是成了外人,想与自家娘子独处片刻,竟也需这般寻机偷偷摸摸了。”
甄婵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晃了晃与他交握的手:“聂大将军,你这话听起来,怎么竟像是在吃一个女子的醋?”
聂峋冷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只是提醒你,过些时日,抵达南诏之前,须得尽快将她妥善安置了,莫要再让她跟着。后面路途愈发难行,情况也可能复杂起来,带着她,终究不便。”
甄婵婼知他所言在理,点了点头:“我晓得的,只是看她确实可怜。这两日,她为了感谢收留,正没日没夜地赶着针线,说要给我缝一副厚实护膝,十分贴心。”
“贴心?”聂峋嘴角嘲讽之意勾起,“她那是将你当作了救命稻草,见你年少俊秀,又似家底殷实,以为遇着了脾性温良易于拿捏的世家公子,自然想方设法地示好,盼着能就此赖上,说不定还能混个姨娘当当,后半生便有了倚靠。”
甄婵婼听得蹙眉,甩开他的手,面带薄嗔:“你!你就爱以这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兰薇娘子只是单纯知恩图报……”
聂峋重新捉回她的手,与她并肩立于河边,也不跟她犟。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如此美景下,他缓和了语气,不再纠缠柳兰薇之事,转而叮嘱道:“好了,不说她。嫱嫱,你记着,待到了南诏,彼处情势不明,一切需得格外小心。真遇到什么危急情况,我若命信得过的亲卫护送你先行离开,你定要听从安排,不可任性,知道吗?”
甄婵婼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心知他是为自己安危着想,便收敛了玩笑之色,乖巧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定不会给你添乱。”
聂峋见她这般温顺,心头一软,连日来积攒的些许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后颈,俯身低头,便想一亲芳泽,以慰多日来的郁闷。
第39章 泡温泉 “聂郎也是你叫的!”
“甄郎君!甄郎君!”
甄婵婼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条件反射地抬手便拍在聂峋凑近的脸上,用力将他的脑袋推搡到一边,让毫无防备的聂峋微微趔趄了一下,差点栽进河里。
她随即迅速转身, 脸上堆起笑容, 迎向匆匆跑来的柳兰薇:“柳娘子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兰薇跑得脸颊微红, 气息不匀,一手抚着胸口:“没什么事,只是饭食都已备好了,王老伯一家等着二位郎君回去用饭呢, 久等不见,我便出来寻寻。”
“有劳柳娘子惦记了,我们这就回去。”
甄婵婼笑着应道,一边与她说着闲话,一边同她一起沿着来路往村落方向走去, 仿佛完全忘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聂峋站在原地,看着甄婵婼与那柳兰薇言笑晏晏的背影, 胸中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却又无处发泄。
他脸色铁青, 猛地弯腰从河边拾起一块石头, 狠狠地向那平静的河面掷去。
……
时值隆冬, 川蜀之地虽寒气侵骨, 却因地势特殊, 蕴藏着众多天然的温泉。
临近岁末,因着连日来的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甄婵婼已是许久未能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
行至一处专以汤泉为营生的馆驿时, 她不由得心动,便向聂峋提议,让大家在此好好休整一日,洗去疲乏。
聂峋见部下也确实需要缓解连日赶路的辛劳,略一思忖便应允了。
这家汤泉馆位于半山腰,视野开阔,内里装饰颇为奢华,显然是以天然温泉为噱头,专做往来富商贵胄的生意。她见馆内往来之人,衣着谈吐皆非凡俗。
二人被引至预定好的上房,一进门,聂峋便挥手屏退了侍者,随即凑到甄婵婼耳边,“为夫方才特意订了一间汤泉雅间,待会儿与你共浴,可好?”
甄婵婼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推开些许,低声啐道:“青天白日的,净想些不正经的事!不知羞,没规矩。”
聂峋被她推开,也不着恼,只哼笑一声,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规矩?随行之人谁不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夫妻共浴,天经地义,有何不可?我看,是你自己心里作祟,想歪了才是。”
甄婵婼知他歪理多,说不过他,只得红着脸催促:“你先去泡着,我要好好找找蝶衣给我备的澡豆香泽,还有换洗的衣裳,会耽搁些工夫。”
聂峋知她女儿家心思,便也不再勉强,只道:“那为夫先去候着,你快些来。”
这才转身,往那温泉雅间去了。
甄婵婼见他离开,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定下心神,打开随身带来的行李,细细翻找起来。
蝶衣心细,为她准备得周全。
她先是找出一罐澡豆,打开闻了闻,是馥郁的桂花香气。
又翻了一会,寻出一瓶滋润肌肤的香膏,最后才挑出一套柔软贴身的寝衣。
这一番收拾,不免多费了些时辰。
另一边,聂峋已独自泡在了温泉里。
此处巧妙地借了山势,以天然岩石垒砌而成,氤氲的热气从池底不断涌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天空竟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凉丝丝地落在脸上,别有一番意趣。
他惬意地将双臂摊开,搭在石阶上,头微微后仰,将一块热帕子覆在脸上,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渐渐消散。
正当他心神放松之际,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掌心,随即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挑逗地向上蜿蜒抚去。
聂峋覆着布巾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心道这丫头总算磨蹭完了,竟还学会这般撩拨人了。
未等那手触及肩头,他便反手一把握住那手腕,用力向下一扯。
“呀——!”
一声娇柔的惊呼响起,伴随着水花四溅,一道窈窕的身影被他霸道拽入怀中。
脸上的热布巾也顺势滑落水中。
聂峋低笑一声,就着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低头便欲寻那想念已久的芳泽。
即将触碰之际,他看清了怀中人的面容。
柳兰薇正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勾人的望着他。
聂峋脸色瞬间沉下,想也不想,立刻松手,嫌恶将怀中湿透的女子往后一推,厉声喝道:“怎么是你?!”
柳兰薇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池壁。
她却并不惊慌,反而就着水势,柔弱无骨般地半伏在池边,湿透的薄衫紧贴身躯,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欲语还休地望着聂峋。
甄婵婼提着包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雅间门口。正欲抬手掀开那门帘,却冷不丁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与交谈声。
她动作一顿,怔在了原地。
帘内,柳兰薇的声音娇滴滴地响起:“聂郎君,兰薇心慕您已久,知您路途劳顿,身心疲惫,特来想为您解解乏,求您……好好疼疼兰薇吧……”
那声音黏腻甜糯,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甄婵婼在外面听得真切,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时头脑发白。
柳兰薇。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说出这样的话……
更让她血气上涌的是聂峋接下来的反应。
她只听他冷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怒气,反而玩味笑道:“哦?你不是口口声声心仪你的甄郎君么,怎的又变了卦?”
柳兰薇发出一声娇笑,嗔怪道:“甄郎君待我再好,她终究也是个女子呀!兰薇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终身依靠另一位女子。自然是聂郎君您这般威武不凡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才能真正给兰薇一个安稳的依靠。”
门外的甄婵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冬日的风雪更冷。
她原以为柳兰薇是错认了自己男儿身才依附,却万没想到,她早已看穿自己身份,一直以来,真正觊觎的,竟是聂峋。
而更让她怒火中烧心如刀割的是,聂峋他……
他竟没有立刻将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推开,反而还在与她周旋调笑。
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屈辱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连带来的东西都忘了拿,脚步虚浮地就往来路跑去,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喘不过气。
柳兰薇眼角余光早看到门帘下方,一双不算大的黑靴迅速远去。
她心下得意,脸上笑容愈发妖娆,伸出湿漉漉的手,便欲再次抚上聂峋的胸膛,声音愈发甜腻:“聂郎……”
“聂郎也是你叫的!”
聂峋冷脸抬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柳兰薇的肩上。
“呃啊!”
柳兰薇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岩石池壁上,溅起高高的水花。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费尽心机接近我们,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