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蕴抿了抿嘴,无措地站在原地用手指一遍遍碾着衣袖,见秦云澜移去了目光,她这才自在些。
除却在这个小世界中第一次轮回是所有人都在一个剧本里厮杀,其余轮回她们都好似被秦烛钰给刻意拆开了,因此她虽完美地识破了秦烛钰所有的诡计,其他人的遭遇她也是一无所知。不过,她这次能斩杀嗜血剑的器灵,想来也少不得其他人的努力。
三人对视一眼,简单地说了下自己之后在小世界的情况。
“那废太子秦烛钰被你斩杀后,我就昏过去了,醒来就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如先前般重新长大了一遍,只不过这次我夺嫡成功了,成功将那些皇嗣都杀了,登上帝位。”
“我一点点变老,梦中的皇嗣逐渐长大,威胁到了我的地位,就如同先帝与我们般,梦里那个秦烛钰也不断怂恿我杀掉威胁到我的皇嗣。”
言罢,秦云澜的脸黑了几分,显然是忆起了些不美妙的事。
“我又怎么会如他所愿,当然是杀了这个屡次破坏我与子嗣关系的奸臣了。”
秦云澜顿了顿,接着道:“其余两世也差不多,都在怂恿我对自己膝下的子嗣下狠手。”
言罢,两人将目光移到站在身后默默守护她们的侍卫身上,侍卫简洁道:“其余情况属下与殿下经历的大相径庭,唯有轮回的经历不同,属下这边的大致剧情是怂恿属下背叛殿下。”
“属下自幼就跟了殿下,哪怕失去了记忆,身体本能也会替属下选的,又怎么会上当受骗呢。”侍卫朝秦云澜笑了笑。
秦云澜听闻眉目软和了起来,握着侍卫的手轻轻拍了拍,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宋知蕴听完两人的经历后,默了会,看来每个人经历的剧情都不太一样,那废太子还是挺会洞察人心的。
她前世被那些女子就应该贤良淑德的规矩训诫过,于是她在轮回中就重新经历了遍,实际上,哪怕在女帝秦烛芮未登基称帝前,整个时代对女子也没那么封建。如今想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如此再经历一遍也好,彻底打破前世那些恶俗残留在她身上的枷锁,也与前世彻底告个别。
师傅此生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子嗣了,于是秦烛钰就捏造了另一个人生,逼着她亲手处理掉自己的子嗣。师傅身边的侍卫也是同样的道理。想来其他几位进入小世界的人也都经历了这些。
只是秦烛钰没想到的是,没一个人中他的招,哪怕重新塑造了一遍记忆。
一次又一次轮回下,被她们不停地击杀,秦烛钰的力量想必越来越弱,到最后,死在了她们的剑下。
“对了,那把嗜血剑呢?”宋知蕴想清楚其中的缘由后,疑惑地问道。
她在漆黑的四周搜索了一遍,最后在秦云澜的轮椅旁找到了那把剑。原本削铁如泥的宝剑早就变了个样,残破地宛若上个世纪的。
巨大的裂隙自剑柄裂开,蜿蜒曲折地盘旋到剑锋,原本如鲜血般殷红的剑柄也黯淡无光,显然是废得不能再废了。
宋知蕴弯腰将它捡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虽说它的器灵秦烛钰是个烂人,但这把剑有什么错,是把好剑,就这么废了也可惜。
更关键的是,这是她师傅送给她的。
秦云澜似乎觉察到了宋知蕴的心思,眼中笑意越发浓郁,轻声道:“此等邪物废了也就废了,你找个地方赶紧丢了,免得再被此等邪祟缠上,也是师傅事先没有调查清楚,若是知晓,端不会把此等晦气之物赠与徒儿。”
“好啦,师傅回封地或者进宝库再去给徒儿找几把,指定比这个更好。”
宋知蕴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徒儿先跟着明将军班师回朝吧,接受属于你的荣誉。师傅回岭南处理些事情,很快便进京与你相见。”
虽经历了此等说出去惊世骇俗的事,秦云澜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行程,只不过稍微改变了一下计划。
本来她打算回岭南后直接发兵一路从地方打到皇城。再暗中调查清楚羲和的身世,调查清楚了再跟她挑明。
但既然羲和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尚不能接受,她就只能改变一下自己的计划了。
历经了这么多事,她对那个位置早就没有那么向往了,之前之所以要争,更多的是因为了她的报复和不甘心。
凭什么秦云峥高坐在龙椅之上,而她的羲和长眠于大地。
如今她的羲和自己把自己养得很好,她这个做阿娘的也就不能如此不管不顾。
羲和想坐那个位置,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她孩子想要的东西,她怎么能毁掉呢。
她不能这么径直强攻进京城,付出的代价太大,羲和人在京城,这些年想必也谋划了许久,她就先不打乱她的计划了。就秦云峥那个废物,总归有代价更小的方法。
她这年纪也该退居幕后了,若是从前她成功登基,如今这个年纪怕是已经把皇位传给羲和自己和兰陵过小日子去了。
她回岭南处理掉先前布置的计划,就进京陪着羲和。只要她能在她身边,其余那些虚名早就无所谓了。
她不逼她承认。她可以陪在她身边等,三年、五年、十年、一辈子都行,只要她平安喜乐。
秦云澜朝宋知蕴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
哦,对了,她差点忘了她岭南的地牢里还关着曾经的二皇子秦云息呢。
秦云澜嫌弃地皱了眉,忆起了黏糊糊一坨血块。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发病想杀人了。秦云澜将手放在左胸口。
恍惚间她听到健壮有力的心脏砰砰直跳。真难得啊。
秦云澜轻笑一声,她回去后给他一个痛快。
想她放了秦云息那是不可能的,自从秦云息落在她手上,他就已经没有活着走出封地的可能了。
就算他不是杀害羲和的凶手,和她夺嫡的那几年她这二皇兄也是坏事做尽了,她的兰陵就是间接死在他手上,还有她脸上的……
秦云澜附在面具上的手抽搐了几下,垂眸默了片刻,而后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她如今想杀了他只不过是想走出曾经的那片阴霾,可不是其他有的没的。
先帝暗中挑拨的又如何,她们这些人的手上都已经沾满对方太多的鲜血。早就不死不休了。
她也不会天真地觉得经历了个灵异志怪后,她们这些皇嗣就能转了个性子,和好如初,笑话。
若是让秦云息活着出去,他怕是马上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
宋知蕴将破碎的剑深埋在了武威城的城池下,伸了伸懒腰打道回府。
在府门等了一会明梵希和许泽兰见到宋知蕴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明梵希眼睛一亮,上前拉着宋知蕴的衣袖,软软道:“哎呀,你再不出现,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要去叫人了呢。”
“知蕴你既然去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明梵希前后甩着宋知蕴的衣袖。
宋知蕴闻言瞪了她一下,没好气道:“当然没有发现,困死了,你们不去休息吗?我要休息了。”
明梵希鼓了鼓嘴,委屈巴巴地哦了一下,被许泽兰敲了下脑袋。
“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第120章 登帝位(二)
巍峨耸立的城池坐落在天际,随着骏马的飞驰若隐若现。
宋知蕴一拉缰绳,在马儿高扬的前蹄下,她运动了下僵硬的手腕,总算回京了。
她眯了眯眼,望向皇城的目光晦暗不明,她说过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与她齐头并进的明梵希黯淡无光的眼眸总算有了些光彩,她激动地感慨道:“啊,总算回京了。这几日都在赶路都快无聊死了。”
“知蕴,兰姐姐,改日我请你们去醉春楼玩,所有人我包了,你们想怎么玩都行。”明梵希一见到皇城就想到了自己一干酒池肉林的小姐妹,没个正经地对两人挤眉弄眼道。
“小点声,荃姨还在前面呢。”许泽兰瞄了眼最前方高头大马的明荃,小声提醒道。
明梵希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缩了下脖子,小心翼翼地朝那看去,见明荃并无反应,暧昧地对两人挤了挤眼。
“我们哪有你这般清闲啊,回京这几日指定是抽不出时间的,之后再看吧。”宋知蕴稍作思索,并未拒绝。
她也有些好奇,哪有女人不好奇的。
跟在身后一直被当做透明人的安冕小心翼翼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见宋知蕴并未一口答应,眼睫颤了颤,微微松了口气。
一胖的甘钰饶有兴趣从旁围观着,有丝怜悯地瞧着喜怒哀乐全被前面少女牵动的安冕。
如此惊才艳艳的主子日后怕会吸引更多爱慕者,身边指定不会只有他一人,芳心暗许怕是没有结果啊。
被绑在囚车上,紧跟在许泽兰屁股后面的哈萨雷顿闻言,原本紧闭的眼眸瞬间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