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音眼里黑气翻涌,不知为什么,七情锁带着巨大的威势,却没有穿过他,只是缠上了他的四肢。
眼前人,这个被叫少殿主的人,一动不动,任由真气锁链烧灼她的皮肤,只是死死盯着她胸前。
那枚金属戒指被一根细细的银链穿着,悬在她锁骨和胸之间,在战斗中微微晃动。
银链似乎被汗水浸透,磨得她的脖子上有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戒指?”
他抬眼看她,墨绿色的眼睛里溢满纯真的痛苦,好像她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这招对我没用。”凛音冷笑,“来点实在的招数,别玩心理战。废物。”
她叫他废物……翡芮的心脏狠狠抽搐起来。
“喜欢这个材料吗?这个更大一点。”凛音正想挥动弯锥给他点颜色看看,却突然僵住了。
手臂带起的风,让一阵松木香混着血腥气钻进她的鼻子。
于是,在焦灼的战斗中,她走神了。
噗嗤。
碧琪的雾隐铠突然从不知何处钻了出来,断刃从凛音背后一把捅了进去。
凛音一个踉跄,下巴竟然搁在了翡芮肩上。
翡芮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划过他的下巴。
“愣着干什么?还手啊!”碧琪正要抽刀,看翡芮还是不动,不由一阵心烦,“你……”
下一秒,黑雾凝成的蔷薇绞住了她的脖子,雾隐铠在黑色蔷薇面前像一张任意蹂躏的废纸。
“谁让你伤她的?”他表情阴鸷,墨绿色的眼睛隐隐透出红色。
噗嗤。
一节锥尖从他心口冒出来。
他睁大眼睛回头,看到黑气正从她眼角蔓延至整个瞳孔。
金属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的血溅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翡芮笑了,他抬起手,握住锋利的锥尖,仍旧固执地盯着她胸前那枚染血的戒指——
“你……对我好差。”
“抢走我的戒指……”
“还要……杀了我……”
第59章 荒野求生(八)
他的戒指?
少年被戴上戒指以后羞红的脸好像就在昨天。
此刻,凛音金色的眼底,倒映出翡芮精致的五官。
鼻尖是挥之不去的松木气味,但在能破除妄像的无极真气的视野里,并没有出现她魂牵梦萦的那张脸。
“你,是谁。”
她攫住他的下巴,凑近他,细细地端详。目光爬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但哪怕无极真气燃烧殆尽,她也无法从眼前的脸上看到分毫从前人的痕迹。
被她的目光包裹,翡芮喉结动了动,费力地牵动嘴角,“我叫……翡芮。”
“……斐芮?”
凛音自嘲地笑了——好陌生的名字。
她也搞不懂自己在期待什么。在那个有月亮的夜晚,她想念的人已经化成亮晶晶的灰,随风飞往整个联邦,甚至整片宇宙了吧。
她摩挲了一下戒指表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块被分离出来的金属在微微发烫。
——也许是因为环境温度已经接近七十度了。
“老大!”
水晶终于看到凛音的状况,急得声音都劈了。熔岩巨人带着她猛冲过来,一掌把卢西恩按进了岩浆里。阿蛇听到动静,一道碗口粗的闪电直直劈向了碧琪。
贝儿也赶忙把手上的几个人交给卡帕多奇亚,身后的暗夜兰花绽放到极致,无极真气化作的金色光点如暴雨般倾泻过来。
啪。
是断刃落地的声音。
碧琪的那把刀,从凛音背后脱了出来。伤口黑血喷溅,有黑色游丝从伤口窜出来,无极真气立即化作金色细网追绞而去,所到之处,血肉自行愈合起来。
凛音用手背揩了揩嘴角,似乎有什么幻梦又破灭了一样,满不在乎地把沾了血的部位往训练服下摆蹭了蹭。
“是你们!”贝儿的兰花把凛音一层层包裹起来,扭头怒视三人,“你们幻兽殿有完没完?”
“……抱歉。我们也是按规则行事。”卢西恩在落入岩浆前的最后一刻唤醒了雾隐铠。此时爬上岸,还能看到雾隐铠表面的焦痕。
按规则,幻兽殿会针对积分排名第一的队伍,直到有新的队伍赶超他们。他们针对荆棘花,从规则出发,确实合情合理。
另一边,斐芮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在凛音脸上流连。
她的眼神看起来很痛,但又很锋锐。嘴角的血迹已经半干,在失血后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惊心。几缕黑发被汗水黏在脖子上,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穿透他胸口的武器,也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震颤,每一次都让他的神经被撩拨了一般,濒死的战栗感竟然让他心跳更快了。
他想,他也许不会因为穿透伤害而死去,却要被剧烈的、几乎撞断肋骨的心跳杀死了。
“我……”他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又热切地注视她,“可以加入你们吗?”
他心底的声音随着剧烈的心跳在他的整个世界回荡,他强烈地想要靠近她,最好是……时时刻刻都能用眼睛装下她。
凛音皱眉,弯锥纹丝不动。
他明明长了一张陌生的脸,但当他这样看着她的时候,她却再也下不去手了。
“疯了吧?加入我们?”贝儿余怒未消,“你们不就是来搅局的么?加入排名第一的队伍,不算违规?”
“违规?”翡芮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他看向卢西恩,“你们很怕违规,是吗?”
“不然呢?我们两个奴才,哪有少殿主胆子大?”碧琪讥诮地接话。
“嗯。”翡芮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
话音未落,数十朵黑色蔷薇在卢西恩两人身边绽放。卢西恩对此已经有了预判,他几乎是在翡芮点头的瞬间,就打开了雾隐铠的强制传送功能。
碧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卢西恩拽住,一齐消失在了原地。
呼。
翡芮勾起嘴角,状似轻松地喘了口气,“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把他们赶走了,现在可以加入了吗?”
他转过身来,一派天真的样子。墨绿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让凛音看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岂止算不上凶狠,甚至……有一点柔情。
她深呼吸,“你用的是……蔷薇。”
黑色雾气凝成的蔷薇虽然没有记忆中猩红色藤蔓上的那样血腥,但看起来更加阴沉诡异。凛音按捺下躁动的异样情绪,审视地看着他,“芙萝拉是你什么人?”
翡芮眼中有些不解:“她是我母亲。”
“母亲……嗤……”
黑色游丝几乎瞬间淹没了凛音的整个眼眶。她一边嗤笑一边摇头,为自己的异样感到罪恶。
她垂眸,猛地把弯锥抽了出来。
“你们对松白月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身上会有他的气味?”
翡芮失去支撑,缓缓地单膝跪下。他惶惑而无助地抬头看着她重归冰冷的眼睛——
“松白月……是谁?”
……
“搞不懂,我们真的要带上他啊?”
水晶表情抽搐地和雨竹咬着耳朵,看着跟在凛音身边的高瘦身影发愁。
此时荆棘花的队伍可以说空前庞大——
荆棘花自己的队伍,五人具在。
卡帕多奇亚,五人具在。
出云五人,加上一个灯塔的特兰西,六人具在。
再加上阿瓦隆的蒙德,通天塔的崔西,伊比利亚的凯斯,整只队伍已经到达了十九人的规模。
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幻兽殿的人。
“是啊,搞不懂。”雨竹也有些头疼地拧着眉毛。
“……嘶。”
侧后方传来轻声痛呼。
凛音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能跟上吗?”
身后人没有回答,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凛音终于忍不住转身,正对上翡芮苍白的脸色。他捂着胸口,指缝间仍有暗红色的血在渗出。
“你的武器,”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好霸道。”
凛音抿唇,盯着他看了两秒。
“伤口愈合不了?”
“……嗯。”他眼睛闪闪地盯着她。
凛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伸出手,虚虚地按上他的伤口,“别动。”她努力地让自己声音冷一点。
无极真气从她掌心涌出,金色的光晕顺着伤口边缘缓缓渗入。
翡芮闷哼一声,眉头舒展开来。
凛音不看他的脸,专心控制着真气修复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快吧,伤口不再渗血了,她准备收手。
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还没好。”他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按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还疼。”
凛音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