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幻兽卵被另一根藤蔓卷走，回到了款款走来的女人手里。
“实验清单，看来是要做第三份了。”她看影卫队长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你，跟了茂坦？”
不等他承认或否认，芙萝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万噬之王的卵都拿出来给我们九号了……我说他怎么派人偷偷摸摸地去档案处取九号的基因样本呢。看来，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她把玩着那颗卵，长长的指甲用力地戳它的表面。
影卫队长的口腔灌满了涌出的血液，他剧烈咳嗽着，完全无法说话。
咚。
他就这样保持被藤蔓穿透的状态，被甩到另一个培养液缸里。
芙萝拉不耐道，“行了，现在可以开口了吧？”
实验室里只有咕咚咕咚的泡泡声在回答她。
哗。
影卫队长坐了起来，那根穿过他胸口的藤蔓支撑着他，让他的嘴巴能浮出水面说话。然而，他却用完整露出水面的脸，组合出来一个挑衅的笑容。
“幻兽殿……终将回到他真正的主人手里……”
仿佛知道死期将至，反而有一种心落在口袋里的安稳感。
下一秒，松白月的身体被无形之力拽起，重重撞在实验室的合金墙壁上。一根藤蔓粗暴地撬开他的嘴，带着倒刺的尖端抵住他的喉咙。
“真正的主人？九号吗？”芙萝拉嗤笑，“弗若斯特家的年轻一代是有多废，让茂坦只能盯着我的人挖。”她挥手，藤蔓的尖端深入松白月的衣领，瞄准他的心脏，“真正的主人……嗤。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主人。”
藤蔓穿透松白月的胸口。
影卫队长哈哈大笑，“芙萝拉，你还记得翡芮吗？”
听到这个名字，芙萝拉仿佛触电了一样，整个人的气息都狂乱了一瞬。
“九号的基因……和翡芮当时留下的样本完全符合。”他看着奄奄一息的松白月，“九号，就是你走丢的亲生儿子，翡芮。”
影卫队长脸上的笑容定格了，他咬碎了那颗伪装的陶瓷牙，大剂量的神经毒素顷刻间毁灭了他的身体。
眼看着跟了自己十多年的人就这样化作了粘稠的液体，芙萝拉反而冷静了下来。
“碧琪。”她呼唤隐藏在阴影里的属下，“把九号……不，翡芮，”她转过身去，闭上眼睛，仿佛不敢见证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送到医疗区。”
第48章 谁的涅槃（八）
“启禀殿主，九号是在十年前全联邦范围内的人才甄选时，被人举荐，加入影卫的。”碧琪跪在高台下，神色复杂，“那个举荐人，已经去世了。”
芙萝拉疲惫地挥手，“都过去了。”
翡芮但凡是其他人布下的一手棋，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孩选择背叛她，最后闹成这样了。
既然如此，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时隔十七年，她竟一时无法面对这个孩子。
翡芮并非她亲生。毕竟，她怎么可能和伊莱克特拉那个混蛋有孩子。
伊莱克特拉总想成就万世基业，想彻底覆灭武斗。当时的兰氏家主率领武盟，对他百般阻挠。后来，他尽管想尽办法覆灭了武盟，杀死了兰氏家主，却还嫌不够。研发出超越暗夜兰花的幻兽成了他的执念，为此，他搜捕无数活体，去培育猩红蔷薇。
某天，他忽然来了灵感，他说，说不定只有像死去的兰氏家主那样，具有特殊魅力的女人才能承载这样脱俗的幻兽。
而她，这个让他十分得意的小宠物——在他眼里当然也“具有特殊魅力”。
为了逃避被投入实验，她假装怀孕，并在弗若斯特家宴上揭穿这个事实。于是在分娩之前，她得以侥幸逃脱——虽然，最后，为了掌握幻兽殿，她还是选择了承载猩红蔷薇。但主动的向死而生，和完全被别人掌控命运，是截然不同的。
那时候她就她明白，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刻。伊莱克特拉这个疯子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是不可能放弃的。为了躲过被不稳定的猩红蔷薇吸食至死的命运，她只能——彻底杀死他。
不，不只是杀死他。杀死一个伊莱克特拉又如何呢？她还将会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孤女，甚至欺凌她的，会从一个伊莱克特拉，变成世界上所有人。
她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卢西恩和碧琪，就是她从伊莱克特拉手下抢夺过来的。对他来说，这两个人是残次品，被淘汰了就不再具备存在的价值。但对她来说，残次品才是她最忠诚的刀，因为他们无路可退。
属下一天天增多，杀死他的计划在她心中一天天完备，她衣服里的填料一天天增加，直到她快“足月”，刺杀伊莱克特拉的布局都还未万全。弗若斯特那些老不死的已经起了疑心，眼睛像秃鹫一样盯着她的肚子。
就在她即将暴露的时候，翡芮来到了她身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也因为“诞下少殿主”，成了幻兽殿上下心中的“女主人”。
小小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然而他的存在，固然给了她更多准备时间，却也挡了她的路——只要他还在，幻兽殿就轮不到她继承。
于是，一岁的他就这样“走丢”了。
现在，他回来了，用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翡芮啊翡芮，真是她的好孩子，每一次出现，都在为她排忧解难。
有他在，V计划的成果必然属于她。
幻兽殿的实际掌控权必然属于她。
而茂坦，自以为机关算尽，然而幻兽殿从此以后的主人，都将和弗若斯特家无关。
这也是……伊莱克特拉的好福报吧。
芙萝拉轻轻倚着扶手，轻笑起来。
……
暗红色的蔷薇藤蔓刺入银发少年的脊背，贪婪地抽取他的精血。他皮肤下的血管迅速干瘪下去，而藤蔓却越发鲜艳欲滴。
芙萝拉站在监护室的单向玻璃前，安静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生命体征跌到30%了。”卢西恩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芙萝拉没有回头，“继续，再加量。”
新的药剂被推入静脉，藤蔓尖端绽放的花苞刺入少年太阳穴。记忆溶液顺着灌入，少年的眼球在眼皮下转动起来。
他的银发最初只是发根处透出一点暗色，像是月光被乌云蚕食。那些新生的黑发细软如丝，在如雪的旧发间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吞噬着原本的色彩。
而他原本剔透的薄荷色瞳孔，正从边缘开始褪色。黑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缓慢晕染，一点点蚕食着那片绿。残存的碧色在瞳孔深处浮动，像一尾即将溺毙的碧色锦鲤。
“一定非这样不可吗？”卢西恩攫住芙萝拉的手腕，他比她高一些，不跪下的时候，可以俯视她。
“不然呢？等着茂坦发现他是冒牌货？”芙萝拉转身，“卢西恩·弗若斯特，你很清楚，只有猩红蔷薇的契约者，才会天然排斥万噬之王，才能打消茂坦的疑心。”
她眼睛深邃如黑夜，其中藏着很多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绪，“如果茂坦发现，他寄予厚望的‘少殿主’并非伊莱克特拉血脉，你我都会被那些老不死的以大义的名义撕碎！”
“可……”卢西恩还想说什么，红色的丝线穿透他的唇瓣，把他的上下唇紧紧束缚起来。
“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
芙萝拉皱眉，强行忽略心底的酸软和不适，“他如果不能成功……就只能消失。而你……”她捏紧他的下巴，“只是暂停了实验，以观后效，不要得寸进尺。”
鲜血顺着下巴流到了卢西恩的衣领上。
“他作为松白月活跃太久了，所以他这张脸，也不能再用了……”芙罗拉抚摸卢西恩的手，“如果他能活下来，还得请动你这双巧手，给他换一张脸。”
玻璃另一边，松白月的心脏监测仪拉出长长的直线。
卢西恩飞快地按下复苏按钮，高压电流贯穿培养舱，几秒后，平直的心电图重现微弱的波动。
翡芮放在床边的手抽搐了一下，有细密的刺扎入他的皮肤，很快被新生的血肉温柔包裹。藤尖绽开血色的花苞，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舒张，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芙萝拉走进去，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间，掌心贴着他的额头。
“好孩子。我是你母亲。”
翡芮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他努力聚焦，几乎要流下眼泪，才勉强看清床前的人的轮廓。
这是哪里？为什么这样的感觉如此陌生。
他脑中的记忆告诉他，他叫……翡芮。是幻兽殿的少殿主。
目光迟钝地转向门口。
卢西恩正从监护室走出来，领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那……”翡芮声音有些沙哑，“他是父亲吗？”
芙萝拉笑了。看起来竟然真的带了几分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