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像老子，老子像爷，爷像太爷，一群废物。
要不是他茂坦即使被赐予了弗若斯特的姓氏，也无法继承幻兽殿，他何至于找这些废物合作？
金杰不再能作为继承人被培养，这一群废物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不过，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他毕竟是爱惜下属的茂坦大管家。
面色沉痛地扶起金杰的父母：“二位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科切拉神圣治疗所的所长，今晚就可以接金杰去治疗，用最好的治疗舱，最贵的神经修复剂。”
“就算……就算最后真有什么万一……”他垂下眼帘，喉结滚动，像是强忍哽咽，“档案处永远给金杰留着副处长的位置，一生的体面清闲，我来负责。”
轮椅上的金杰听到这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口水滴在茂坦锃亮的皮鞋上。
茂坦从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丝帕，替他轻轻擦嘴，“您二老放心。只要我茂坦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绝不让自己人受委屈。”
送走金杰一家人，他站在原地静默三秒，落地窗玻璃倒映出他阴鸷的表情。他忽然大力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新丝巾，一根根地，擦拭方才触碰过金杰的手指。
芙萝拉是如此肆无忌惮，明知道金杰是他的人，却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人弄废了。一点情面都不讲，万万不可以让她继续在殿主的位置上继续胡作非为下去了，必须尽快在继承人候选里埋下新的种子……
可是，还能拉拢谁呢？
之前选择金杰，就是因为他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足够贪心，足够愚蠢，足够听话，血统也足够有说服力。
正烦躁间，有个属下匆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大人，松白月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茂坦斜眼看他。
属下赶忙双手递上报告：“大人英明！天梯赛那边送来的松白月血液和头发样本，与少殿主留下的数据吻合度……99.999%。”
茂坦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捕食者发现致命弱点的光。他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芙萝拉啊芙萝拉，你可知道，你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依不饶地、亲手送上了实验台？
…………………
第46章 谁的涅槃（六）
“老大，老大你还好吗？”
这几天，怎么老听到有人问她这句话……
睁开眼，看到n张脸凑在她眼前。凛音哭笑不得，“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比赛有点脱力。”哪里真有那么娇气。
“凛音，你刚刚的样子……”有点可怕。
韩江雪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凛音的好奇，她抬头，刚好看到全息投影在回放她的比赛片段。
画面中，她的拳击动作极其凌厉，而且持续了很久，速度与力量丝毫不减，像是一架专门打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她的眼睛被切了特写，起初只是轻微充血，有些疲惫过度后的红血丝。随着每一拳落下，红色越来越深，到最后，就如同被血浸过的玻璃珠一样，有种诡异的非人感。
啊，那会儿她已经陷入了回忆里，手上的动作居然没停……
“没关系，应该就是最近发生太多事了，记忆有些混乱。”贝儿看到凛音有点无措，果断切断这个话题，“咱们去下半场的赛场吧，还能赶上一会儿休息。”
凛音点头，回过神来却发现无极真气在经脉里极为亢奋地横冲直撞，追逐着一些细小的黑色游丝，努力把它们驱赶出去。
——那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随便吧，怎样都好。她还在喘气，还能接着打就行。
“凛音，你放心，有我在，没有幻兽敢走到终点的。”小猫全程旁观凛音的样子，小小的心脏酸酸麻麻的，它把爪子搭到凛音的膝盖上，“我很有用，比之前还要有用！我会帮你多多争取分数！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好不好……”
凛音低头，看着膝盖上毛茸茸的小爪子，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她任由手掌陷入柔软的绒毛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少许。
果然，下半场的幻兽默契赛，小猫只是喵了几声，黑沼的沼火萤虫就不肯前进了，只愿意在入口附近盘旋。而三朵沼菇也好像要守卫它似的，跟着在门口转悠。
唯一不会被小猫影响到的骸骨刀螂，则在临近迷宫出口的地方被阿蛇和石头人死死缠住，直到三十分钟后比赛结束，也没能跨过终点线。
……
结束一整天的比赛，凛音带着队伍走出选手通道，闪光灯立刻像暴雨一样倾泻到她们身上。
“凛音选手！有传言说你们昨天缺席赛场是因为你食物过敏了？能具体说说是什么过敏吗？很少在天梯赛的选手里听到这种症状呢。”有记者不怀好意地笑着。
没有墨镜，但凛音已经有些适应这样的闪光灯强度了。她面无表情地扫了问话的人一眼：“我对愚蠢过敏。”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开了这个头，更多记者围了过来，她们很难脱身了。
“凛音选手！”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激动地挤到最前面，你和黑沼的比赛中，最后那套连招太帅了！很多人都说你有暴力倾向，但我认为那是——暴力美学！”
凛音并不这样认为，但她也无法在这种场合解释自己当时的行为。
“对对对！很厉害！”
后面加入的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凛音往声音的方向看，看到小助理一个人吃力地举着两套设备，一套标着《莱顿周边》，一套写着《幻兽周刊》。
凛音朝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你这是……跳槽了？”
“啊……不不不，我就是帮一个姐姐看一下设备，她去厕所了。”小助理有些羞涩，嘿嘿，凛音看起来记住她了耶。
凛音笑着点头，脚下开始小碎步突围。
“凛音选手，看出来你的武斗实力非常强，请问你是为什么选择了一只黄级幻兽？”
有人识破了凛音的意图，一边拦路，一边把话题转到了小猫身上。
“小猫是很厉害的哦，可以继续关注我们的比赛。”水晶看出凛音已经很累了，帮忙回答。
荆棘花最近话题度不低，雨竹身边同样热闹。一个体育节目的记者正对着镜头激动地解说：“林雨竹选手的这个回旋踢，我认为能入选本届天梯赛十佳难度动作！对了雨竹选手，很多观众朋友好奇——你为什么选择剃寸头？"
“因为……”雨竹摸了摸自己的头毛，“因为这是一个完美的发型。”
韩江雪也被几个学术报刊的记者围住。“请问方便透露那招‘云影千裂’的创意是怎么来的吗”
甚至贝儿维持着扑克脸都挡不住记者的访问。
嘈杂中，一个尖锐的问题刺破了还算友好融洽的氛围——
“请问，松白月选手为什么突然退赛？”
凛音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身面向提问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记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整个出口附近都陆续安静下来。
“他……”
贝儿抓住凛音的手腕，示意她冷静，“他有一些私人原因，不方便透露。”
“那么凛音选手，艾森选手私下有联系你吗？你们的三角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吗？”
做这种赛事报道的记者大约就是这样，你只要稍微流露出有消息可挖的讯号，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起虎视眈眈，乘胜追击，一拥而上。
凛音眼底一片冰冷，“三角关系？”
贝儿极其担忧地看着凛音。
“没有什么三角关系。”她缓慢却坚定地摇头，“我和松白月，是稳定的1对1的关系。再有什么三角不三角的问题，建议你们去问……多出来的那个角。”
……
回到宿舍楼内，所有人，虽然至今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陪着凛音，默契地绕开了那个楼梯拐角。
凛音回到房间后，独自坐到床边。
她深呼吸，却失败了。这里的一切布置，都让她想到松白月。
瞳孔边缘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凛音注意到，她的经脉里再次出现了一些游丝一样的黑色。无极真气自发地调动起来，开始清理。
然而，这一次的黑色游丝，比赛场上见到的时候更顽固了。双方势头焦灼，平时护卫着头部经络的真气也加入了驱逐战役，凛音的头失去了真气的滋养，剧烈疼痛起来。
“又来了……”
她只能死死攥住床单。
仿佛有无数根钢筋扎进脑袋一样的疼痛，更加助长了黑色游丝的势力，一时间，凛音的脑袋里跑马灯一样闪现各种画面，双眼也越来越红……
咚咚。
有人在敲门。
凛音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过了几秒，整扇宿舍门就这样被掀飞出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老虎出现在她房间里，几乎把整个房间都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