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老师？松白月听到了，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杰瑞里老师被临时派去了兰城学术会议，时间紧迫，就委托正巧在场的我来替他随队。”
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杰瑞里去学术会议是他和校长提的，说应该公平公正公开地分配每一个去学术会议的机会，优先考虑教学成绩优异但一次都没去会议上露过脸的青年教师——比如杰瑞里。
“啊，杰瑞里老师去学术会议？这么突然吗？”雨竹对这个负责她们力量训练的老师印象还不错，除了嗓门大了点没什么缺点，本来知道是他随队的时候，她还挺开心的。
“对啊，好突然噢。”凛音接过对话，偏头看松白月。她不知道松白月在这里面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但她作为队长，收到更换随队老师的通知的时候下意识就觉得这不是偶然。配合眼神，她此刻的问题更像是在问“他没得罪你吧”。
杰瑞里那个莽人，述职报告都懒得写，每次教师开会都要睡着，他能主动提出要去参加什么学术会议？
“兰城这次的会议会有很多武斗高手到场，对杰瑞里老师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松白月回答地有理有据，他碰了一下胸口轻微抖动的半透明胸针，“雷安娜贝儿·兰作为主办方的一员，杰瑞里在队伍里也能提高她的人身安全性。”
“雷安娜贝儿？主办方？”
想到她姓兰，凛音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兰就是兰城的兰！”难怪是那样一副个性。
兰氏是大灾变后仅存的几支古老家族势力之一，他们近年来都在暗中从贵族世家里给雷安娜贝儿挑选丈夫。有心人观察发现，名下学院里武斗系成绩亮眼的那一拨世家出身的孩子会比较受兰氏青眼。作为兰氏这一代唯一的孩子，雷安娜贝儿的婚姻必然指向兰氏下一个全力扶持的势力。
这种形势下，荆棘花学院的地位就相当尴尬。它是老一代兰氏非常看好的学院，荆棘花的图书馆最早就是兰氏出资赞助的。结果这些年她们学院的武斗系发展得一届不如一届，学生大猫小猫三两只。
所以，派出青年教师里的翘楚杰瑞里老师，护送雷安娜贝儿，向兰氏示好——是利好多方的明智决策。
看吧，他才不是因为私心。
……就算有一点私心，也是想严密监督她们契约幻兽的过程，别一个不小心就暴露基因药剂的存在。他不想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松白月自我说服完毕，默默跟随少年们登上客厢。凛音和三人组都是第一次经历长途旅行，坐上智能座椅以后，安全带自动扣紧。除了启动时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和失重感以外，并没有多少想象中的噪音或颠簸。
小猫甚至睡在凛音的口袋里没有醒。
“哇，这个屏幕好大。”凯亚兴奋地戳着座位前的终端，“可惜客厢速度太快了，还有3分钟我就要和它吻别了。”
“不就一个破终端吗，都没联网，有什么好兴奋的。”
这次出行的五人小队，除了凛音和三人组以外，另一个随机分配来的男生叫马胡尤。身高、外形、能力都比较平均，以至于凛音根本不记得这张脸的主人也是她同年级同学。
马同学穿着某知名的品牌冒险服，凛音不太懂这些，说不出具体名称。他手上戴着一个外形相当扎眼的发光终端，应该也是昂贵的定制款。一边扫兴发言，一边还状似无意地把自己的终端往众人眼前伸了伸。
三人组默契地一起翻了个白眼。凛音看着松白月，嘴巴朝马胡尤努了努，意思是“交给你了”。
谁让你是带队老师。
松白月不语，只是低头在终端上输入起来。
过了一会儿，凛音打开震动的终端，看到松白月的头像弹出一个对话框：“带队老师的工作只包括保证学生的人身安全，不参与学生内部事务。”
言下之意，让她自己解决。
看到凛音也低头打字，松白月下意识抬起手腕盯着对话页面等待。
“我预感这个人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凛音发送完毕，有些发愁地挠了挠头——都怪她为了省事，最后一个空位勾选了随机分配队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由组队以后被挑剩下的能有几个好人……
这个脸上写着“我是大麻烦我要拖后腿”的登西，她，能，不，能，退，货，啊。
第10章 皎月森林（二）
皎月城，恒青旅馆。
一行人踏入旅馆，汗味混杂着兽皮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前台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块分辨率低得离奇的大屏，让那张皎月森林和周边地形的电子地图仿佛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大厅里的灯光昏黄摇曳，很难想象这种亮度和质量的灯还会存在于她们这个年代；粗糙的铁质桌椅摆放得毫无章法，上面随意盖着动物皮毛制成的毯子充当桌垫。
“学校给的经费只够让我们住这儿吗？”马胡尤叫得很夸张，双手捧着脸，袖子下落，露出他发光的终端。
“把你终端的光效关了。”凛音注意到有个腰间别着匕首的壮汉正看着马胡尤的手腕。
“你只是小队的队长，无权干涉我的穿搭。”马胡尤振振有词。
“拜托你有点团队精神行不行？”凯亚忍他很久了，“你没读学校发的文档吗？皎月森林周围很乱的，低调一点，拜托！”
马胡尤两眼一闭，双手摊开，“我愿意入住这种糟糕的酒店就已经是我团队精神的完美体现了。”
“你可以选择自己把光效关掉，或者我来帮你保管终端。”凛音从腰带里掏出折叠匕首，“我手劲比较大，让我来取终端的话，就没法保证终端和你手臂的完整了。”
马胡尤看着凛音的匕首，不情不愿地调了设置，嘴里嘟嘟囔囔，“你等着，回去我肯定举报你。”
”请自便。“凛音完全无所谓，她之前哪次打架不挨举报？那些挨了打的贵族学生最爱盯着她举报。但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在试炼期间，我的命令请你马上执行。否则，”她弯下腰直视马胡尤——
“只要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其他成员的安全，我会直接解决你。”
折叠匕首就快贴到他脸上，马胡尤嘴唇翕动着后退了几步，试图站得离凛音远一些。
松白月办完入住手续回来的时候发现，几个人的气氛比在客厢上的时候更沉闷了，马胡尤和凛音四人之间仿佛划了一道银河。
看到大麻烦手上的终端暗下没在发光，松白月心下了然，开始发房卡。
“三个人一间房，男生跟我走，女生跟凛音走。”他把卡递给凛音，“明早六点在门口集合。”
凛音接过房卡扫了眼房号，和男生们点头示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
“凯亚好惨。”水晶忍不住同情即将被老师和奇葩夹击的凯亚。
………………
终端显示六点十分的时候，皎月森林还隐匿在朦胧之中。一辆脏兮兮的老旧浮空车载着一车少年，缓缓停在森林边缘。
车门打开，少年们陆续下车，身上的装备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为首的是个短发高挑女生，背着最常见的那种登山包，面色沉静。紧跟着下来的两个人个子稍矮，一个腰间鼓鼓囊囊，另一个留着寸头。
“这拨看着都是瘦狗。”守林人老汉斯叼着烟屁股，浑浊的眼珠黏在凛音一行人身上，反复滚了滚，“等等，有条水鱼。”
松白月和凯亚跳下车后等了一会儿，马胡尤才慢条斯理地下车。他背了一个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包，明明前一天出发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行李，不知道是不是在皎月城临时置办的——不过无人在意，凛音虽然不敢低估蠢货的破坏力，但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他拖后腿，就把他踢出队伍。
除了他以外，甚至包括松白月在内，穿的都是学院发的训练服。一方面学校的训练服质量确实过硬，另一方面对外也是一种震慑——幻兽学院本身，以及这些学生可能存在的背景都会让想动手的人犹豫几分。
落了人眼却浑然不知的马胡尤还在抱怨浮空车太旧，颠得他腚疼。
3只瘦狗，2个螺蛳，1条水鱼。这票能干。
老汉斯分析完凛音一行人的构成，见她们走近，佝偻着背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孩子们，欢迎来皎月森林试炼。”
凛音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老汉斯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接到学院通知，我们就开始准备了。”他展开脚边的地图，“这次你们学院派了9个小队，剩下的8队已经提前到达，认领了其他区域，只剩下6号点。”
“什么？提前到达认领？”凯亚怪叫，“怪不得我们出发的时候没看到同学。”
是的。因为马同学确认邀请的时候太晚了，导致他们没能和其他小队一起出发，不但错失条件更好一些的旅馆，到达皎月森林的时候也只能去一块被挑剩下的任务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