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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178)

  荣昌伯得了封赏厚葬,哪怕不能尽数灭了兵将们心里的恨怒, 也能消减三分,不要事态再发展下去。

  但只他一方尽力没用, 杜泠静提了一句。

  “若窦阁老也能不偏不倚、公正对待,或许此事能尽快消停下来。”

  陆慎如却摇头, “文人更是盘根错节,相互包庇,他们怎么肯为泄兵将之愤, 将那些举子肃正处置?”

  翌日朝堂,只有微弱的文臣声音表示,杨家人如何犯法,应该交由衙门办理,无辜围到有战功的将军面前辱骂,有辱读书人清正之风,合该处置那日的举子。

  可惜声音太过微弱,被其他文臣压了下去,窦阁老并无表态。

  而上首的皇上一味地叹气,反复说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伯爷战功赫赫,乃是肱股之臣。”

  又说,“杨家人也委实不知天高地厚,视王法如儿戏,你也难怪惹得书生愤然。”

  如此吵了两日,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皇上迟迟无决断,直到离京避暑的日子到了眼前,皇上才匆促抬手一挥。

  “厚葬荣昌伯。”

  他倒是应了陆慎如的提法,封赏厚葬了荣昌伯爷,但军中之火并未平息,而书生们见皇上并未斥责那些举子,反而越发觉得举子无过,反复要求西北军中放人。

  但就这么放了人,兵将的怒火又谁来承担,陆慎如没有下令放人,书生连同朝中一部分文臣,吵闹不休。

  皇上却再不理会,到了离宫的日子,就往京畿东面的清凉避暑行宫而去。

  “皇上就这么走了?”杜泠静讶然,事情被搁置在了暑热蒸人的夏天,如同破损的伤口没上药就仍在一旁不再理会。

  陆慎如倒是见怪不怪,可烦扰也令他没了用饭的心情,匆促吃了两口就搁置了筷子。

  “皇上一贯如此。若早有个决断,也不至于酿成今日局面。”

  他道当初邵伯举和杨家两位小爷一同事发。

  “当时的事娘子也知道,杨家人委实嚣张,杨金瑜对你不敬之后,我彻底失望,不欲再管他家之事,想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自扶持杨家庶子在军中立足也是一样,至于那两个杀人灭口的小子,既然敢杀人就该偿命。”

  可是那两位杨家小爷最后却没判死刑,只判了个流放。

  杜泠静想起彼时消息传出来,杨家人大喜,京中街巷皆传言,是侯爷从中斡旋,替杨家保住两位嫡子。

  杜泠静眼下问去,“那他二人为何侥幸逃出一命?”

  陆慎如叹气,“是皇上又发了慈心。许是记着荣昌伯的功绩或者怎样,这才引出后面的事端。若是依我,那二人早不能留。”

  眼下那两个无用的纨绔小子留了下来,战功赫赫的大将父亲却替罪而死。

  陆侯揉了额头。

  杜泠静思量着前后之事,沉默了一阵。

  男人开口,“皇上总是这般,比先帝还优柔寡断,至今文武无有定论,储位无法决断。”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制衡?”

  不管是定了雍王还是慧王做太子,朝野上下早就乱了。

  而以当今皇上之能,他显然平息不了混乱的局面。

  男人极轻地叹了口气。

  “皇上的心思,有时一看就穿,有时却怎么都琢磨不透。”

  但弘启十四年,议和之事令永定军陷入绝境,若是没有彼时监国的皇上,永定军只怕就覆灭在了那时,不会再有永定侯府如今的际遇。

  ……

  皇上携雍王承王与窦阁老等人,离京避暑之地,距离京城并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可打个来回。

  不过荣昌伯的事没有落定,兵将与书生之前的矛盾,如同一团被压着火,暑热燎着大地,不知何时就会将火再度引起。

  陆慎如不敢轻视,又身负守京监国之职,有时连府邸都无暇返回。

  杜泠静连着两日都没见到人了。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火辣辣的日头升起来,她本来有所缓解的反胃之感,又冒了出来。

  太医不敢随意给夫人和胎儿用药,这种时候女子只能忍着。

  杜泠静让阮恭把父亲书房里留下来的旧纸页,一并取了来,加上之前三郎留下的两箱,一共三大箱子。

  她把心思放在这些故纸堆上,反而能分散些难耐之感。

  父亲生前给三郎留过她不知道的话,就如他那一走,很可能就此回不来。而三郎则在父亲走后,一边将父亲身亡可疑之事告诉侯爷,一边又联络各地友人,收集这两大箱子不止的消息。

  杜泠静觉得父亲和三郎,或许都知道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她翻着这些旧纸页,一张一张地整理着。

  父亲留下的多还正常,但三郎总有些点化之处,令人琢磨不透。

  杜泠静见这一页的旧纸页上,又被他点画了几笔。上面先记了先帝晚年,太子过世之后的储位争端。

  比起如今雍王和慧王,当年之争更为惨烈。

  太子是嫡是长,他过世之后,皇后无有嫡子,便该先皇的次子继位。

  但先皇的次子正是蒋太妃娘娘的亲子,年嘉未曾见过面的父亲裕王。他英年早逝,无法继位。

  在他之下,三皇子与四皇子,乃是同年所生的两位皇子,三皇子虽然占长,但名声不好,可四皇子在文武百官之中,却得了贤名。

  先帝优柔寡断,在这两位儿子之间无法决断。三王四王二位渐渐斗得不可开交。

  弘启十四年,永定军出事那年,皇上让儿子替自己归乡祭祖,他在三王四王之间无法决断,干脆让两人都去,又怕两人半路闹起来,便拍了五皇子一同前往。

  就是那年,永定军被细作所害,陷与关外,鞑靼要求议和,先皇病倒,群臣只能六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殷王监国。

  贵妃陆怀如于他为妾,他亦守约挽救永定军于彻底溃败的边缘。

  但就在当年,三王与四王于离京祭祖途中,相互构陷迫害,四王途中落江溺亡,三王则显露暴戾一面,竟有意向五皇子动手。先皇伤心欲绝,却也下了决心,囚困三王于封地,再不得返京。三皇子恼怒之下,起兵欲反,但被镇压,亦彻底失去入主东宫的可能。

  他于次年初,死于封地。

  这次先皇再不敢犹豫,当机立断地就立了五皇子为太子。

  与此同时拔擢杜阁老入阁,辅助五皇子日后登基。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朝局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五皇子突发暴毙。

  先皇备受重创,摇摇欲坠,没再另立东宫之主,便悲伤薨逝。

  如此,从不被人看好的六皇子殷王,于弘启十六年登基为帝。

  他母族出自忠庆伯府魏氏一脉,虽不是魏氏嫡枝宗房,但也算出身正统。为人贤名不显,却也没什么恶名,这么多年,在先帝诸子无甚存在。

  但他亦是优柔无断的君王,仁慈有余而手段不足。且他在先帝末年也生了场重病,自那之后就身体不济。

  杜泠静见这些先帝在世之事,三郎捋着时间记了下来。这些事情并非皇家密事,杜泠静也是晓得的,她不知三郎为何特有此一记。

  但她再往下看去,却看到这张纸下面,三郎另提了一人。

  他提了皇上的生母,出身忠庆伯府魏氏一脉的,魏玦的姑母魏妃。

  这位魏妃在皇上幼年就过世了,那时先帝尚未继位,还是皇子。所以她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可三郎却提到了魏妃,似乎打听到了她生前之事,有意往下记录,还在此特意点了一笔。

  杜泠静有意往下看去,但纸页已被记满,再往下翻去,她一时没能找到哪一张旧纸,接着这处继续落笔。

  她心下不免好奇,三郎怎么连这个都打听,似乎还打听到了。

  不过转念一想。

  魏妃是先皇尚在潜邸就跟了他的旧人,同蒋太妃娘娘一样,早早地就嫁了先帝。旁人或许不易探听她的事,可蒋家却不同。

  蒋氏彼时还有裕王,自然会为裕王多加留意身侧诸事。蒋氏必然知道些许不为人知的旧事。

  杜泠静好奇,又往故纸堆里翻去,可惜翻了半天也没翻到衔续的纸页。

  她一时没找到,叹了口气,但她目光往门窗外看去。

  却忽的发现,窗外正默然立着那个两日不曾回家的男人。

  杜泠静不知他何时回来了,更不知他在窗外站了多久。

  她连忙转身看向他,见他疲惫的墨眸中,透着几分暗淡的落落之色。

  他低声道了一句,“我并无意打扰娘子。”

  这句话说得杜泠静心下一紧。

  打扰她什么?

  打扰她在翻看三郎的旧笔记么?

  她一时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他却轻声问了一句。

  “我这几日委实太忙,今日抽了点空闲,回家陪娘子吃顿饭。娘子可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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