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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161)

  “你我已是夫妻,我怎能随意离你而去?”

  她声音轻柔许多,盼着能消解他一路赶回来的误解与惊怒。

  男人亦微顿,可停顿只有一息,目光就又落在她此刻穿在身的素衣白裳上。

  他给她做了那么多鲜艳的衣裳,可他只要离开,她就换上这素衣,为她的三郎而穿。

  他紧紧抿唇。

  杜泠静也意识到了他在她白衣上停留的目光。

  她心下急叹,她方才之所以不想让他直接进来,正是因为这身衣裳。

  她立时就跟他解释,“我非是要再为三郎‘披麻戴孝’,只是穿这身旧素衣,想唤他入梦而已。”

  可她刚说到此处,他眸色紧紧压下来。

  “你就这么想他?白日里见不到,就只能梦里与他相见?”

  他嗓音低压得迫人,但杜泠静却看着他恼怒的模样,心下发涩发疼。

  她跟他摇头,“不是这样,我一时无法找到缘由,只能寄此询问。”

  她不想再让他多想,把自己心里所思的每件事都跟他说了出来。

  “……三郎自尽,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可我也绝不相信,是你强迫他至此。”

  她再也不会似九年前那样,将三郎吐血都归咎到他身上,要把他赶走。

  杜泠静看着自己的夫君,柔声。

  “所以我想回青州,把这件事弄明白。”

  如此才能真正平静地送三郎离去,又给惟石一个透透彻彻的清白。

  这才对两个人都公平。

  她把话都说了,希望他能冷静几分。

  他身上一定还有不浅的伤,一味地惊怒,伤口又怎么得好?

  她想拉他至少先坐下来歇一歇,但他不肯坐。

  他并没因她这一番清晰的解释而缓了神色,房中静静的,连同院中,连同整个澄清坊杜家都静默下来。

  他低声。

  “泉泉觉得,就一定能找到原因吗?他已过身三年有余。”

  杜泠静也知道三郎走了三年多了,可是自杀不是小事,饶是三郎非是凡夫俗子,也必然有他的原因。

  她觉得自己能找到。

  可他问,“若不能呢?”

  她说一定能,“我想给你一个清白。”

  她目光朝他看去,然而他却笑了。

  “我陆慎如从头到脚都是骂名,他们骂我是侮辱祖宗的乱臣贼子,废长立幼、祸乱家国,这些骂名多了去了,就算他蒋六或是其他人都指我害了蒋竹修,又能怎么样?他们能撼动我什么?”

  他只在乎他的妻,因此要离他而去。

  陆慎如闭了闭眼睛,过往的痛意从过去翻腾出来,与今朝叠加着,在他心头撞击。

  杜泠静亦彻底酸涩了心头。

  他确实浑身都是骂名。

  明明豁出性命保家卫国,为边关安危殚精竭虑从不曾有一丝懈怠,可朝里那些文臣只会骂他,让宫里提防他,令百姓唾弃他。

  他是都不在乎,可他不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分明是兢兢业业的忠臣,为何要背负这样的骂名?

  三郎的事也是一样,若与他无关,他为何不要一个清白?

  她压下哽咽,“你能不能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真正的原因!”

  但他还是摇了头。

  房中有些久不住人的闷湿尘气,在竹香散去之后,从昏暗的角落里释放出来。

  两人皆被那闷旧的气息包围着,她听见他极淡地笑了一声。

  “如果泉泉找到的真正原因,就是,他因为我一年又一年地执意等待,才无奈自尽,”他问她,“你当如何?可还能似之前那般,叫我一声夫君,安心与我相守?”

  他问,看紧了她的眼睛。

  “你还能吗?”

  话音落地,杜泠静脑中空了一息。

  如果是那样,她可能需要些时间,重新把事情慢慢厘清……

  她在一瞬间,没能答上他的话来。

  可她着短短的一瞬的停滞,却令男人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低笑着,看着眼前的他的娘子。

  “所以若真如此,你还是要弃我而去,我们之前的日子你也都不要了,是不是?”

  “不是……”

  “泉泉查清真相,所谓给我一个清白,其实是因着,舍不得让你的三郎受一丁点委屈,就跟九年前一样,对不对?!”

  “不对!”

  但他已经不容杜泠静再说了。

  他忽然转了身。

  杜泠静看到他高挺宽阔的后背,那之前一直没能痊愈的伤处,此刻大片的血从他山棕色的锦袍里面渗透出来,比起之前刚受伤的时候,洇湿更多,血气更重。

  可他却嗓音极其冷厉地吩咐了左右。

  “带夫人回侯府,日后无有我令,不许她再出门,更不许她,同蒋氏有关的任何人接触!”

  杜泠静向他望去,他跟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回过头来,满浸痛色的墨眸沉沉看着她。

  “无所谓了。反正,你是我陆慎如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满心满意都是他,你今生也只能做我的妻!”

  与她的三郎再许来生吧。

  话音落地,他再不回头,他大步出了这尘气逼人的西路西厢房。

  当年伤人的话如同一根针扎在他心头,九年了,从不曾被拔出,反而在他的有意压制之下,越扎越深。

  深到平日里看似不痛,却早已扎进了心口最里间。

  “惟石!”

  他走远了。

  *

  积庆坊,永定侯府。

  杜泠静被拦在了远岫阁院门外。

  守门的侍卫难为,“夫人,侯爷有令,不许您进侯爷的远岫阁。”

  杜泠静深深皱眉,往里看去,“那能不能再帮我禀报一声,说我想见他。”

  侍卫无措,到底还是去了,但回来的时候,跟他摇了头。

  “夫人,侯爷不愿见您。”

  不愿见。

  杜泠静咬唇,只能攥手立在了他的院门外。

  远岫阁卧房中。

  房中昏昏暗暗没有挑灯,男人沉默地立在黑暗之中。

  他不禁回想方才在澄清坊里,他问去若蒋三的自尽就是与他脱不了干系,她待如何。

  她一时没应他,所以就是犹豫了,他再怎样都比不了蒋三。

  思及此,心头起伏起来,肩臂上那撕裂的伤更疼了,漫去四肢百骸,可他转头看到了刀架上那柄二弟的银雪剑。

  二弟生前最后一日,早间起身兴冲冲给他说的话,犹在耳边。

  “哥,我昨晚做梦了。我梦到你把她娶到我们家里来了!我梦到你们成亲了!”

  那时候他摇头嗤笑又自嘲,“她这么厌恶我,怎么会愿意与我成亲?青州的事,以后不必再提。”

  但二弟却不肯放他走。

  “可是哥,我总觉得你们还有缘分!”

  “哥你何曾如此喜欢过一个人……”

  昏暗的房中,二弟的银雪剑映着窗下的亮,闪着细碎的微光,就如同二弟那没出息地眨巴着劝他的眼睛。

  那一日,二弟没了。

  他信了二弟的话,也是他自己心里确实放不下。

  这么多年,他终于如二弟所言,把她娶回了家。

  可她呢?

  “若我不用强,她早晚会走。人是娶回来了,但也就仅此而已。”

  她唤他夫君,主动入怀,说他英俊无人可比,但这些到她的蒋三郎面前,就如幻沫崩破,云雾消散了。

  银雪剑上的光微弱地闪动着,男人闷而不言,肩臂上的伤更痛三分。

  崇平在门外询问,接着又端了治伤的药走了进来。

  “侯爷,属下给您换药吧。”

  他静默地坐到窗下的交椅上,只是目光莫名地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想他就看了一眼,崇平就开了口。

  “侯爷,夫人想见您,一直在院外等您。”

  崇平小心翼翼地开口说了这一句,他瞧向侯爷。

  这一路打马急奔只为夫人而来。眼下夫人想见他,他又不肯见了。

  崇平轻声询问过去,却只见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英眉仍旧紧压着

  “不见。”他道。

  崇平心下叹息,有意想劝上一句,然而还没开口,侯爷已瞥了他。

  “你亦出去。”

  这下连崇平都不得留了。

  他哪里还敢再多言?只能把药留下,低身退去。

  陆侯独自换了药。

  昏暗的房中,他连灯都不想点,解开肩臂上缠绕的绷带,血肉与布带黏连之处,痛到钻心。

  他却直接撕扯下来,扔去了一旁。

  剧痛令他眼前不禁晃了一晃,他闭了一息眼睛,接着在那伤处匆促上了药,就随意用布带缠了起来。

  血在渗,但他无意理会,直接穿起了衣裳。

  远岫阁外。

  杜泠静等了多时,暑热蒸人,胸中翻腾都被她压了下去,但云层之外露出了火辣的日头,饶是她立在树荫之下,此刻有些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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