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她_施黛【完结】(69)

  另一边,段夫人拉着白婳的手走到一旁,今日罕见起了北风,风势很大,味道湿咸。

  段夫人径自解下自己身上的鹅黄色羽纱面薄氅,亲自给白婳披上,不容她推辞。

  “你披上身吧,今日天气不好,海上风更大,不过后面越接近南域,气候回温越快,到时就不需这些御寒之物了。”

  白婳不太自在,但从段夫人眼底看到真切的关怀之意,她竟不由想到自己已过世的母亲,一时鼻头微酸,推拒不了地只好选择接受。

  “多谢段夫人体恤。”

  说完,白婳想到什么,连忙从袖口掏出一个手帕,里面包裹着段夫人先前送她的簪镯。

  她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能收,便想趁此独处机会归还。

  可是,眼见她刚有动作,段夫人立刻知晓她有还回之意,于是根本不等她说什么,当即转身离开,头也不回走到段刈身边去,站定后冲她温和笑了笑,目光带点歉意。

  白婳手拿着簪镯,动作生生顿住,心中几分讶然。

  段夫人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淑慎,不想私底背人时,竟还有如此任性的一面,她就这样躲在段老板身后,这簪镯确实没法再还了。

  白婳面露无奈回应视线。

  段夫人看着她,始终笑得温暖。

  登上船,白婳站在栏杆前,冲下挥挥手作别,而宁玦站在她身边,双手随意背在身后,稳稳屹立,一动不动。

  白婳侧身提醒他:“公子也告个别吧,在邺城这几日,我们没少叨扰段家人。”

  宁玦撇了下嘴,不太情愿,但等到船一开,白婳拍了拍他肩头催促,他还是听她的话,配合着随意一挥手,但是半点感情不带。

  站在埠上的段刈,眼尖看到宁玦的招手动作,心生感动,连忙双手齐挥,热情作回应。

  白婳微笑指给宁玦看,宁玦懒得睨眼,冷淡转过身,拉着她往船舱方向去。

  陈复见状,好心挥手回应家主,而后一

  言不发跟在宁玦与白婳身后,担起保护的职责。

  ……

  船舶行远,慢慢融于海面薄雾中,形影都变得模糊。

  段刈轻搂着夫人的肩头,安慰道:“放心吧,有宁玦和陈复在,护得住白家那小丫头。”

  段夫人略显伤怀地收回眸,悒悒言道:“她都不记得小时候见过我,冲我声甜地唤过姨姨了。”

  “那么久远的事,何况当时她年纪还小,不记得也是正常的。”段刈继续宽慰出声,“你与白家夫人曾是最好的闺中密友,却因年少时的口角争执,任性断了往来,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一直互相惦记却又都不服软,到最后白家出事时,我们远在邺城,知晓消息都晚了。”

  没能见到闺友的最后一面,是段夫人最遗憾后悔的事。

  她用手帕拭了拭眼泪,感怆道:“当初家珍姐姐怀上婳婳时,便与我私下约定,将来由我做这孩子的干娘。后来白家出事,我得知消息后几次想将婳婳接来身边照顾,可婳婳毕竟还有一位亲姨母,知晓她去了季陵,我便没有过多插手。没想到如今再见,竟是如此情境,不知因为何故,她竟跟在了宁公子身边……当时老爷告知我阿芃姑娘就是婳婳时,我心绪难平,只想她那位远在季陵的亲姨母,也未必是待她真心。”

  关于白婳的真实身份,自不是宁玦主动向段刈袒露的。

  因宁玦孤身闯荡惯了,身边突然出现一位貌美的姑娘,当然会引起额外的注意。

  段刈向来是多心的人,对这姑娘对宁玦的接近意图心生怀疑,但又不愿叫宁玦误会自己的用意,便干脆自己偷偷去查。

  联想到先前臧凡与他会面时,几番套话打听京城白家的事,他便有了探查的方向。

  之后,顺着线索一步步深挖,竟真的能对上诸多细节,等后面继续查到季陵的荣家时,段刈几乎可以确认这姑娘的身份。

  如果他猜测不错,是因为大将军王在季陵设擂台一事,引得季陵各剑门蠢蠢欲动。

  尤其荣家,昔日祖辈身为御用皇商的荣誉不再,为了重获入仕资格,不择手段,派出可信之人接近宁玦,刺探虚实,并不叫人意外。

  可唯一叫人诧异的是,荣临晏派出的细作,不是门徒广众,而是他惦记了多年的表妹,那位美名远扬的京城名姝,曾经是他无法触到的天上月,如今身份跌落,变得不再遥不可及,荣临晏那厮竟开始不懂珍惜。

  这也是夫人闻之忿忿的原因,为此更生怜意,恨不能将自己身边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出去,补偿也好,慰问也罢,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段刈:“我理解夫人想补偿白姑娘一腔情切,可你如此不加掩饰,只怕她会戒备怀疑你是别有用心。夫人听我的,一切慢慢来,等他们从南闽回来,还会再经过邺城,到时你还有与她好好相处的机会。”

  段夫人慢慢理智回笼,点头应说:“好,我听老爷的,此番南下凶险,我过几日去趟佛寺,为他们三人一同求个平安签。”

  段刈答应下来:“好,到时我陪同夫人一道去。”

  船身航于海上,已经彻底不见影子了。

  段刈将夫人扶上马车,心中暗自腹诽,他都能查到的事,对于宁玦来说更应不是秘密。

  毕竟经过司徒空的专门训练,他身上可是有着身为绣衣使者最看家的探秘本领。

  宁玦明明知晓白姑娘是剑门的细作,却又不主动将这秘密戳破,想来心中定是有数的。

  既如此,他又何必多嘴逞机灵?

  并且,眼见两人日常相处亲近,彼此都有点互相离不开的架势,真说不准到最后,荣临晏所有算计都成徒然,是既赔夫人又折兵!

  ……

  有过一次乘船经历,一回生二回熟,再次上船,白婳显然适应很多。

  三人包裹里都带着不少吃食,相比上次出行匆忙,这回段家人为他们备的行囊鼓鼓的,里面可谓样样不缺。

  船票是段刈订的,共三张,都是最上等的客舱,三间相邻。

  分置房间时,白婳听从宁玦安排,选了中间那间房,至于宁玦与陈复,则左右分开,前后都能保护着她。

  吃过晚饭,三人到甲板上简单转了一圈消食,白婳没了先前看海吹风的新鲜劲,溜达了一会儿后便提议回房间休息。

  宁玦无异议。

  陈复更没有意见。

  白婳回到房间,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左右翻了翻身,相比两张小床相拼,这样的大通铺才睡得痛快呢。

  回忆不受控制开始回溯,她难免想到臧凡临时买票,只买到了双床客舱,于是她与公子不得不凑合住下,条件有限,根本避不过男女之嫌。

  甚至,当遇雷雨天气时,双床还被他们合到了一起,两人依偎贴着睡,简直主仆不伦……

  眼下回想起来,脸膛都是烧烧的。

  白婳羞窘,抬手扇了扇风,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不可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她起身去水房洗漱,回返路上,巧合在拐角处与宁玦面对面碰上。

  白婳愣了下,微笑着主动与他打招呼。

  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分开后还没过去一个时辰,哪有什么话要寒暄,于是白婳侧过身,打算迈步直接回房间。

  宁玦眼睛眯了下,只觉有点受忽略。

  他不高兴,伸手拉住白婳的手腕,将人拉扯进一个杂间。

  两人刚进去,外面就有路人经过,脚步嘈乱,大概有四五个人的动静。

  等这些人走远,宁玦单手将人逼迫到墙边,问:“为何不理我?”

  白婳眨眨眼,好冤枉:“公子不是正打算去洗漱?我不想耽搁你时间而已,或者是,公子有什么正事要与我说?”

  宁玦不悦反问:“没有正事就不能找你?”

  白婳嘴巴动了动,眼下情景,当然是顺着他说:“可以,我随时听公子差遣。”

  宁玦勉强满意,松开她,平淡口吻言道:“方才船家临时通知,船舶后半夜可能会驶入雷雨区域,提醒乘客说船身摇晃为正常现象,不必惊慌,睡实以后便好了。”

  闻言,白婳‘啊’了一声,小脸苦巴巴皱起来。

  她心想,怎么就这么不巧,上船第一日便赶上了雷雨天!?

  宁玦倾身,环着她压覆过去,主动问:“所以,要不要来我房间?”

  白婳看着他,提起一口气,脸颊不自然的红了。

  她不知道,如此引人遐思的话,公子是如何自然而然宣口的?

  她确实害怕打雷,就算经历再多次也还是害怕,可她不想总因这个叨扰别人,显得那么娇气。

  犹豫一番,白婳鼓起勇气,拒绝道:“不用了,公子自己安眠就好,阿芃已经适应在船上遇到风雨了。”

  宁玦探究盯着她:“你确定?”

  白婳不想被轻看,逞强回复:“确认,我自己可以的。”

  宁玦不再多说什么,临走前提醒她一句:“记清楚里,我的房间在你出门左手边,若半宿后悔了想找我,别黑灯瞎火摸到别人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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