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婳已无母亲了,那是久经岁月淡化也忘却不了的伤口,时不时便会阵痛,毫无征兆。
她心口微酸,主动握了握小荷的手说:“你这么孝顺,李婶会知晓你的良苦用心的。”
小荷点点头,宽慰又道:“好在阿娘懂得如何给自己找事做。阿芃姐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我出嫁后,阿娘已经说亲说成两对了,都是季陵附近村落的。”
白婳确实惊讶到了:“这还没几天啊。”
“可不是嘛。”小荷喝了口茶,原本喋喋不休,这会忽的停顿了下,话题转得有些突兀生硬,“阿芃姐姐,我不是要乱打听,只是有些好奇,你与公子的关系……”
怎么他们又成了话题中心?
白婳赶紧澄清:“承蒙公子好心,我才能从人牙子手中脱身,她对他心存感激,只想尽力报答,旁的心思都是没有的。”
这话不只是应付小荷的说辞,更是她对自己的提醒。
如今兄长在京蒙难受冤,她顾不得自己私情,只能不计手段助力表哥登擂。
小荷口吻有些遗憾道:“哎,姜还是老的辣,看来还是我阿娘看得更准些。阿芃姐姐,眼看要到饭点儿了,反正宁公子不在,你不如随我一同下山去?四郎正在家里等我,他还带了一个朋友过来,你去看看他人怎么样样,行不行?”
白婳理解着这话,全当小荷是要自己帮她把关。
可她与李四郎已经成婚,且恩爱有加,这一步是不是多余了呢?
她试图婉拒:“小荷……我不擅长这个。”
小荷笑着劝说:“哪有人擅长这个,随便看看就是。其实他人看着还不错,但是相貌……怎么说呢,比宁公子相差远了些。”
怎么会有人这样讲自己的郎君,不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吗?
白婳尴尬笑笑,不知回应什么。
小荷继续再劝:“阿芃姐姐,你就陪我过去一趟吧,看过一眼咱就撤,很简单的。”
白婳最经不得人求,何况她对小荷印象不错,拿她当妹妹看待,不忍严肃拒绝。
犹豫片刻,她一心软,还是应下陪她去一趟。
实话讲,她也是真的有些好奇——
待人宽厚,爱护妻子,刚刚成婚就被嫌弃相貌一般的李四郎,究竟长什么模样?
……
晌午过后,宁玦练剑回来,手里拿着包装好的叫花鸡,远远都能闻到钻鼻冒腾的香味。
今日他习练不顺,耽误了些时间,又下山采买,回来时已过了饭点。
他紧赶慢赶回来,未成想白婳却不在。
桌上倒有张字条——「小荷来了,邀我去她家见见她的李四郎,我好奇难抑,决定去瞅瞅。」
对见别的男子如此上心?还好奇难抑……
宁玦扔掉字条,冷嗤一声,不怎么高兴。
叫花鸡他留着没吃,想等白婳回来一起食用,故而中午饭他随便应付了过去。
少倾,院外传来动响,是赵伯架着牛车来到门口,晃动铃铛等他开门。
这是最后一天起工事了,等完成今日的收尾工作,厨房就可以彻底竣工,正常使用。
做工时,赵伯嘴巴闲不住,总爱搭话。
前面说七说八的,宁玦都是敷衍应着,直至说到小荷与李四郎
今日回绿萝村看望李婶,他才抬眼,稍微认真一些。
赵伯:“先前我就说小荷她娘动作快吧,这才短短两日,就把男方邀到家里来了,阿芃姑娘也被小荷叫去,若是两人今日顺利相成,公子还要费心另外再寻个丫头在身边了。”
宁玦靠在椅上,闻言眉眼一戾,怀疑自己听错。
“你说她去见谁?”
赵伯当是砸击声响,阻隔了话音,于是扯着嗓门大声重复说道:“就是我先前跟公子提过的,李婶远房表姐家的侄子,今日与李四郎一道进村,特意过来相看的。小荷方才不是来过一趟嘛,她都带阿芃姑娘下山去了,难道没与公子说明白?”
他是不明白,白婳呢?心知肚明也乐意去?
相看别的男子,她怎么敢……
第22章 同床同寝
很快到达绿萝村,白婳没想到李婶家这么热闹,一进屋,映目三四张生面孔,有男有女,都是年轻面貌。
她原以为小荷家里只有李婶和李四郎在,一看就能认出身份,可眼下进门,屋里总共三位适龄的男子,她眼力辩不出到底哪位才是小荷的情郎。
见她来,李婶热情招呼她落座。
同时笑着对身后其他客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总提起的阿芃姑娘,十里八乡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模样俊俏的,今日你们见到真人,眼见为实,知道不是李婶爱吹牛了吧。”
众人应笑几声,有热络附和的,也有腼腆不语的,不过目光都自然打量在白婳身上。
白婳不得已应对人多场面,不太自在,但被夸总不至于生恼,于是配合着讪讪弯下唇,态度友好。
小荷与白婳相挨着坐到旁侧,等她娘聊东聊西重新吸引了满屋的注意力后,她歪过头,压低声音悄悄与白婳耳语。
“阿芃姐姐,你看,我阿娘左手边坐着的那两位,就是前几日经我阿娘介绍,彼此相看上眼的。今日他们提礼过来,应是向我阿娘言表感激,我上山去寻你时他们还未到,今天家里意外人多,你别觉得不自在,他们应是没一会儿就走了。”
白婳心想,她不过也是简单做做客的,不会待多长时间,人多人少倒无所谓。
但见小荷对自己额外关怀,白婳不想辜负所望,对‘把关’一事越发上心。
她睨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屋内环视一圈,依次打量过屋中男客,侧首小声问道:“小荷,哪位是你的李四郎?”
小荷脸膛浮红,没想到白婳突然话题一转,尤其用词,叫人不忍觉羞。
犹豫片刻,小荷用衣袖做掩,悄悄伸出手,指向挨着窗牖的一个座位。
她声音低低道:“挨窗,穿着墨绿色衣袍的就是四郎,他旁边那位……”
还没介绍完,正巧李婶与那相看成的一双男女说完话,出声差遣小荷去堂屋换水添茶。
小荷只好暂时止口,与白婳对了个眼神,照做起身。
李四郎见状,跟着妻子一道出去,两人形影不离,一看就是新婚燕尔的恩爱小夫妻,谁也离不开谁。
趁着李四郎靠近,白婳佯作喝茶,略下余光观察。
其样貌算是不错,剑眉星目,很是精神,肩宽臂粗,身板硕壮,个子也是高的。
这样的男子与姑娘家相看眼缘,首先印象分就会不错。
白婳还听说,李四郎是猎户出身,家中人人都会弯弓射箭的本领,小荷嫁给他,受其庇护,往后再不会遭恶人肆意欺凌。
可堪良配。
不过……
白婳再次想起小荷邀请她来时的那番说辞,她将李四郎与公子作比,还声称李四郎在相貌上要欠差公子很多。
因为这话,白婳还事先想象过,以为李四郎会是粗武糙犷之貌,不得女子欣赏,结果方才一见才知自己想错,人家分明长得算是少年俊朗。
或许,小荷是替夫君自谦一下?
不然又为何故意将自己夫君贬低。
这全屋上下所有男子里,唯一要说样貌欠佳的,大概是李四郎身旁那位黑面寡语的郎君,其实也不是多难看,只是过于平平无奇,放人堆里压根不会被觉察的那种,关键是皮肤黝黑,更掩风采。
对方只是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么想,似乎不太礼貌吧?
意识到这点后,白婳及时止住思绪。
小荷很快回屋,周到给客人添茶斟满,等这一杯再喝完,与李婶搭话最热络的那一男一女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白婳也跟着站身,佯作送送。
但脚步只微微挪了挪,礼节到位就好,不必真的出门。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临走前,与她擦身而过的男子好像刻意放缓了脚步,眼神似有若无地朝她淡淡瞥过。
等白婳察觉想去确认时,对方只留下一个背影,已然扬长而去。
她只好收了猜疑,觉得大概是自己想错。
李婶送客回来,看了那黑面男子一眼,再看向白婳,深意笑笑。
白婳不懂她这个眼神什么意思。
正茫然时,李婶开口言道:“没想到今日会有新客上门,将人送走雅静多了,咱们继续聊咱们的,阿芃姑娘,你肯赏脸过来我真是高兴,听小荷说你还没吃午饭呢,正好今天家里的饭也晚,你莫要推辞,就当给李婶一个面子,留下来一起吃吧。”
白婳迟疑了下,本想婉拒。
可转念又想,自己是受小荷之托来帮忙打眼的,到目前为止,李四郎的样貌还算过关,可内在谈吐如何,她还丝毫不了解。
若是现在就走,是不是太不认真对待了?
怀着这样的顾虑,白婳勉强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