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她_施黛【完结】(111)

  白婳略微推开他,支支吾吾开口:“走?你,你要如何走?”

  宁玦认真交代着:“婳儿,你对我很重要,但除了你,还有一事久久压在我心上,你知道那是什么。离开邺城前,我新得了线索,需得抓紧前去追踪,但出发前我选择先来找你,一为叫你心里安定,知晓我不曾怪你,二为得你一个承诺,我要你亲口答应我。”

  他眸底的神色过于严肃认真,白婳看着,下意识顺着发问:“什么承诺?”

  宁玦严肃依旧:“我要你答应我,回季陵后不可与荣临晏立即成婚,能拖一日是一日,一定等我回来寻你,带你走。”

  白婳心跳猛然鼓动剧烈,她迟疑要不要开口允这个诺。

  现在与从前不同,如今她说任何话前都要仔细思量好,她不愿再对宁玦有任何的哄骗,凡事一定要说到做到才行。

  她慌张思忖,又想到什么,顾虑言道:“这铁笼是至坚玄铁所筑,公子如何能轻易脱身?我不知表哥将钥匙藏在何处,我……”

  宁玦打断她:“青影剑能劈开,荣临晏将青影剑拿走,以为我便无可奈何了,可江湖中人,谁会不留有后手呢。”

  说完,宁玦一边对着白婳困惑的目光,一边抬手扯了扯领口。

  领口松了,他将脖颈上挂着的绳链拉出来,露出一个錾刻祥云纹的平安环挂坠,挂坠色泽泛青,表面光滑,毫不见锋利。

  大概正是因为它看起来毫无用处与威胁,所以荣临晏与付威搜公子身时,才会将这链子忽略留下。

  难不成,这平安环上另有玄机?

  白婳定睛仔细看着。

  宁玦轻松将绳链扯下,拿在手里,紧接两指用力一捻,原本紧密结合的上下两个半圆在这力道下慢慢错开,显出暗处所藏的齿轮般的尖刺。

  白婳讶然出声:“这是……”

  宁玦简单解释:“环扣与青影同质,硬度至坚,可以割开铁栏,助我脱身。”

  白婳立刻落目在根根铁栏上,她猜出宁玦肯定已经提前完成了什么,所以眼下才会与她作告别之言。

  果然,她目光寻找时,宁玦直接伸手,按顺序在眼前数了三根,与她无相瞒道:“这三根,挥掌可破,铁笼困不住我。”

  白婳迟疑了下,很快琢磨明白这话的意思。

  公子是因为要见她,所以才甘愿在此忍受几日囹圄委屈,如若不然,他根本不会被困束笼内,甚至连先前被擒都可能是有意而为。

  白婳没有时间再去探究那些前因,眼下只顾抓紧询问更关键的:“公子准备何时走?可否有人在外接应?荣临晏武艺虽不及你,但并不算太差,现在外面门徒众多,付威武功同样不俗,公子可有十成把握能够安然脱身?”

  听她语气显急,宁玦忽的弯了下唇,对白婳刚刚的一处言语细节很满意。

  她开口时,措辞用的是‘荣临晏’,而不再是‘我表哥’。

  宁玦听得顺耳,他不想白婳习惯性的以‘我’作前缀,下意识将自己与荣临晏规划到同一阵营里。

  她的阵营,只能再多他一个。

  容不得旁人。

  第75章 等他团圆

  眼瞅白婳目光忡忡盯着自己,宁玦耐心回复,叫她心安。

  “放心,陈复他们一路跟行,时刻准备与我接应,若双方正面交手,荣临晏、付威都不算是对手。”

  白婳诧异出声:“陈复?”

  宁玦眸中显出轻视意味:“是,并且陈复他们隐身匿迹得并不高明,尤其九秋,没被训练过,毫无探子的身手,常被我看到脑袋撺动,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然而就算是这样,剑堂的人始终未觉有异,你说荣临晏养的那些门徒,是不是个个都是酒囊饭袋的废物?”

  白婳对号入座,心想自己同样毫无察觉,如果不是听他亲口言告,她压根不会琢磨队伍后面会不会跟着尾巴,如此,她是不是也算是……废物。

  不对,话不能这样说。

  九秋姑娘虽不擅武艺,但陈复可是段老板身边最得力的打手,一身轻功追踪本事更是了得,哪会轻易被人发现。

  虽然在宁玦眼里,陈复是踪迹可寻的,可若普通人去看,根本不会发觉他那双在暗处窥私的眼睛。

  白婳说公道话:“公子天资卓然,远超常人。就如目力,公子眼中寻常可视之处,旁人或许离得再近也难以看清,这份生来就有的差距,勤奋难补。所以说,公子天生筋骨清奇,是不可多得的练功奇才,普通资质的习武之人与公子比较,自然显得平庸。”

  听了白婳这番话,宁玦弯了弯唇,看着她含笑问:“忽的恭维我做什么,无事献殷勤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婳听懂他的暗示,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实话实说的。与旁人相比,公子就是要更厉害许多,公子武功强过我表哥,强过付威,也比陈复厉害,当然算得上是天赋卓越之人,我没有刻意恭维。”

  她越解释,宁玦越爱听,神色愈发显得受用愉悦。

  大概是男人天生就有的好胜心作祟,原本宁玦不屑与荣临晏作任何方面的对比,但若这比较由白婳去作,意味则不同寻常。

  尤其白婳毫不迟疑地说出,他强过荣临晏许多,这话实在合宁玦心意。

  白婳看着宁玦表情含笑,出声问:“公子笑什么?”

  宁玦未觉自己情绪外露得这般明显,闻言回神,稍敛笑意,松手放开她,说道:“婳儿,你往后退一步。”

  白婳迟疑一瞬,看了看他,依言照做。

  宁玦抬臂,双手分别握上一根铁杆,紧接同时用力,左右拉扯,弯曲杆身,将铁笼从中间硬生生扯开一个口子。

  白婳知他意欲何为,提心掉胆,生怕铁栏杆断掉的声响会惊动到外面的人。

  她紧提一口气,不敢用力呼吸,眼睁睁看着铁栏杆在宁玦手里轻易被折,大概因为提前被切割过的缘故,声响并不明显,能够避过耳目。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折断两根不够,还需再折,大概五六根后,坚实的铁笼终于显出可过人的空隙。

  宁玦松手,掌心沾了些黑褐色的铁屑,他随意拍了拍,躬身从困束他的铁笼里迈步出来,站定到白婳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贴着白婳耳侧,他话音沉沉传来:“几日未净洗,身上味道恐怕污浊,我不该抱你,也不该碰你的,但我实在忍不住……婳儿,我走后,保护好自己,等着我。”

  意识到别离将近,白婳喉头泛起苦涩,心头也波涌起浓浓复杂情绪。

  她抬臂回搂过去,摇着头说:“没有味道,就算有,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宁玦阖眸,手心稳托着她的腰,很想伏身去亲亲她。

  但他竭力克忍住,佯装被困的这几日,他行动不便,自己都嫌弃自己,岂能毫不收敛,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碰她?

  “方才我说的,你能答应吗?”宁玦再问。

  白婳抿住唇,思量着。

  他要她到季陵后不可嫁给荣临晏,尽力拖延时间,等他回来。

  只是这一去,归期不定,充满太多未知与不确定性。

  白婳心里没底,想要探问更多有关剑圣死因线索的细节,可刚要开口又急急顿住,心情随之变得复杂郁郁。

  她自己心结难解,当过一次泄密者,便不再想知晓公子的任何秘密。

  一为免嫌疑,二是……她觉得自己不配问。

  可即便如此被动,她依然有奋不顾身的勇气,愿意为两人争取共同的以后。

  白婳下定决心,脸颊贴着宁玦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点头回道:“我答应。”

  宁玦轻轻喟了口气,是庆幸。

  他双手搭上白婳肩头,眼底情动升温。

  宁玦看着她道:“再说一遍,好吗?”

  白婳重复,语气更显坚决:“我答应。”

  宁玦握她肩头的力道稍稍用力,四目相对,他那双似点漆的眸子锐利仿若能窥人心,即便白婳遮饰得再好,在他面前依旧藏不住心事。

  宁玦劝说:“婳儿,别再多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旧的篇章掀过去,一切重来。我不想你每每面对着我时,首先产生的情绪是愧疚,自纠自苦,日日负累,失了真我。我只愿你恣意轻快,脸上溢现真实的笑容。”

  白婳摇头,幽幽低声:“我做了无法挽回的坏事,如何能说翻篇就翻篇……何况我不仅是对不起你,还对不起剑仙,以及研创出孤鸿剑法的宁家祖辈。”

  宁玦意味深长说:“换个角度想想呢,越是厉害的剑谱,越不适合一般资质的人去学,练成的概率渺茫,犹如文盲科举,一路过关斩将考进殿试,这是可能的吗?”

  白婳心头一动,半知半解,正要再问什么,外面忽的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立刻戒备偏眸,话音顺势而停。

  是车夫过来了,看样子车队已经准备重新行进,留给两人的告别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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