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仍旧面无表情,但他莫名从对方眼里读出欲言又止。
作为一个资本家,她倒是没觉得员工加班有什么,毕竟三倍工资,有时五倍工资按时发放,平时也没有亏待过大家。
但万万没想到,她撞到了自己得力助理因为加班工作而偷偷抹眼泪。
她不禁反思自己,难道自己设置的待遇还不够合理?
沉默在这一瞬间。
打破沉默的是毫不知情的陈茜。
论抬头就看见大老板站在自家门前,还意味深长看着她俩的冲击力。
“岑总好。”
语气慷锵有力,中气十足。
舒辞不想喊。
他觉得自己该去寺庙里拜一拜,难道真因为他做了坏事,所以事事开始不顺吗?
想是这样想,但还是很快调整情绪,冷漠得像个机器人:“岑总好。”
甚至努力调整自己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哦豁,失败了。
还是沙哑的。
想是车轮子碾过。
怎么听怎么像是虐待员工。
岑闲不存在的良心突然痛了一下,看着小助理努力装作冷漠正经,但红晕还是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脸庞。
怎么之前没有发现他这么容易害羞。
“嗯,今天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岑总您慢走。”
陈茜想着舒辞不方便说话,连忙说道。
已经忘记自己出来干什么的岑闲:“……”
哦,她也要加班。
“小辞,你有没有觉得岑总的表情有点奇怪?”
见岑闲走了,陈茜小声说道。
一般助理不妄谈总裁的事,不然迟早被制裁,但是……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
舒辞眨眨眼,想着刚才尴尬的瞬间,手里还没来得及扔掉,只来得及捏成一团的纸巾又被狠狠捏了一下,彻底看不出原样。
“可能也不想加班吧。”
舒辞哑声想借口。
陈茜何等老奸巨猾,肯定知道不是这个,岑总是谁,加班狂魔,三个助理都不够她造作的,因为加班,比自己能靠游泳环绕太平洋还不可置信。
玩笑归玩笑,两人工作能力强,业务能力在线,工作总算是在午餐前做完。
“舒助理,去吧。”
陈茜拍拍舒辞肩膀,把头往总裁办公室一扬。
这个项目主要负责人是舒辞,自然需要他去汇报进度。
“陈姐辛苦了,我点了奶茶,应该还有两分钟就到了,珍珠芋泥味的。”
“还是你懂姐,比起咖啡,奶茶深得朕心,快去吧,早点打完硬仗,早点收工。”
陈茜比了个大拇指,转头又恢复助理的沉稳。
好似之前说话得都不是她。
舒辞早就习惯她的作风,刚来的时候对方教了他很多,他也是由衷感激。
就是……
叹口气,看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焦躁不安中,偏偏心脏像是雨滴溅落在地上的瞬间,四射而起,杂乱无章 ,缓缓跃动着。
第3章
门被轻轻敲响三声。
沉稳。
岑闲也不知为什么,仅仅凭借敲门声,就听出了门外是谁。
提声让他进来,一只手端起桌上的杯子,轻抿一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口腔,余光不经意间从舒辞的眼尾划过。
嗯,不是红的。
眼镜框遮住了对方大半神采,只留下严谨认真的态度。
“岑总,方案我发在您邮箱了,您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舒辞在桌子旁站定,忍住嗓子里传来的痒意和灵魂深处的颤栗,沉着说道。
看起来干练而又明事理。
一切尽在掌握中。
岑闲就喜欢他这种干练,能够把一切都处理得当。
“嗯,坐一会儿。”
她一手点开邮箱,一边示意舒辞坐下。
余光正巧瞥见对方脸上来不及整理的表情。
很奇怪,但是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表情。
纠结,尴尬和欣喜。
跟四不像似的。
她不甚在意,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就沉入方案中仔细查探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舒辞坐立难安。
沉浸在工作中的岑闲无疑是最有魅力的。
尤其是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与浅淡的瞳孔,总让她想到一切与亮色宝石有关的美好事物。
一样好看,却又样样不及这一双眼。
陈姐总说岑总认真工作的时候很吓人。
他一点也不认同,分明就很好。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舒辞思考片刻还是站起来,悄声将杯子端走。
总裁办公室的东西一应俱全,靠落地窗的右手边有一面书架,书架旁是一张胡桃色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装满名贵茶叶和咖啡的架子,以及咖啡机。
不过很显然,主人并没有怎么使用它。
使用的人只有舒辞。
说起来,还是因为他刚来的时候不懂事。
舒辞拧开咖啡豆的罐子,心想。
清晨悦动的阳光和舒辞的心脏一样,随着空气上下起伏着。
目光在锁定岑闲之后更是难以挪开视线,几乎是克制着,才努力不想她。
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自然也是让人兴奋的。
那时候的他太年轻,太藏不住事,想掩盖的自己悦动的心脏,只能拼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煮咖啡就是其一。
陈姐说岑总喜欢喝咖啡。
于是不懂规则的舒辞总是在岑闲来之前,在办公室里给她把咖啡煮好,放在桌子上。
总裁办公室很机密,但是更机密的东西往往不会放在这个地方,对于助理们来说,不进去更多的是因为要面对总裁,而不是机密。
岑闲不煮咖啡,别人默认打扫卫生是新来助理干的活儿,舒辞不懂规则。
于是那一套咖啡机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被舒辞使用了好几次。
一直到岑闲因为一点事情提前到公司,看见了正在磨咖啡的舒辞,这滑稽又离谱的事情才算有了着落。
至此,房间里这套设备也只有舒辞碰过。
这是舒辞偶尔想起来都会觉得离谱而幸运的一件事。
而其他助理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岑总只喝舒助理磨的咖啡。
第4章
咖啡豆的品质很好,舒辞的技术也很到位,岑闲从文件中回过神时,面前已经摆上一杯咖啡,上面甚至还有一只小猫拉花。
简笔画,看起来有点像胖橘。
“手艺又精进了。”
轻抿一口,醇厚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来,紧皱的眉头松开,岑闲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反倒把舒辞弄得不好意思。
“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
话题就此略过,岑闲将视线从电脑挪开,看向面前站着的舒辞。
穿着板正的西装,头发因为扎起来的缘故,不够长的发丝落在前段,却不会感觉冗杂,给人一种莫名靠谱的感受。
此刻因为回答问题,嘴角习惯地向上扬起,唇瓣似乎因为缺水,有些许开裂。
看起来饱受工作摧残。
资本家再次反思自己的行为。
“最近工作很多吗?”
舒辞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忍住胃里的难受,掩饰性将眼镜往上抬一抬,认真回复道:“不算多,只是今天工作
急,平时都能应对。”
活脱脱先天打工圣体。
“嗯。”
“方案我看了,没什么问题,有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改完就可以下班。”
岑闲果断敲板。
见舒辞准备离开,她也站起身准备去书架上那些资料,准备之后的项目。
助理走得有点慢,这是岑闲走到书架前,看着刚到门口的舒辞心里的想法。
乌龟可能都比他快一些。
他的背影不像正面看起来那么沉稳可靠,单薄,甚至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发尾的小啾啾太短,不会跟着他的动作晃动,但是给他严谨的本身增添了一点会活跃。
像是小彩蛋。
岑闲一直很不能理解,舒辞从到公司上班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塑造成成为可靠的形象,可是偏偏这一点与沉稳搭不上边,甚至感觉到活泼。
当然这并不违和。
思绪纷飞,下一秒,刚拿在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大脑更快,岑闲等回过神时,已经将差点软倒在地的舒辞搂在怀里。
两人的距离很远,岑闲三步并作两步,但也只是堪堪将人稳住,还好舒辞是往后倒的,才能方便她双手撑住肩膀,将人顺势揽入自己怀中,以防发生流血事件。
手臂因为剧烈动作被拉扯得有些疼,舒辞炽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脖颈,迟钝的思维总算跟上了自己的肢体动作,岑闲低头,面前的人以往平静的脸庞此刻皱成一团,一只手捂着腹部,看起来格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