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哂笑,“然后呢?”
萧玦怔了怔,当然是去当县令,从地方到京城,一步步往上爬,就跟父亲的路子一样。
萧清冷笑,“你是会断案,还是会种地?韦家可有把随行幕僚备好?当地的豪强资料可有?内院交往,你是带妻还是带妾?”
韦氏那浆糊脑子,连禁廷尉大都督夫人的面子都敢落,到了当地还不摆足京城世家女的架势?当地豪强谁给他们这个面子?
萧玦被父亲问的张口结舌,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是家里细心养大的,不过京官的办事方式,跟地方官是两回事,京官更多要理顺各方关系。
真正办事的是寒门官员,只有少数能臣才会事事亲躬,比如说萧珩,这也是他年纪轻轻能爬上高位的主因。但地方官如果还把事情交给底下寒门小吏,就跟柳诚一样,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祁东是上县,自觉得当个上县县令前途无限,可知祁东是衡阳所辖,那是衡阳公主的领地,里面的官员跟幽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清冷笑,“这地方谁都不想去,就你一个大傻子,自以为人家为你考虑,人家自己有子有孙,凭什么要便宜你一个外姓孙婿?你要觉得家里不好,入赘也行,我从此就当没你这儿子,横竖我也不止一个儿子。”
萧玦是萧清唯一的嫡子,又幼年丧母,萧清对这儿子多有疼爱,甚少在他面前说这话,他也希望两个儿子能兄弟情深,可惜自己没教好,教出这么一个短视糊涂蛋。
萧玦这次跪得真心实意,“父亲息怒!”他是有小心思,可那也只是想让自己得更多好处,从来没想过离开萧家。他又不是萧玥,没了萧家,还有堂兄庇护。
萧清见儿子被自己吓得脸色惨白,放缓了语气,“我只有两个儿子,你还是嫡长子,家里大半产业将来都是你的,别听外面那些小人挑拨离间。家中长辈曾薄待你?”
萧玦羞愧地低下头,“孩儿错了。”打小长辈都偏爱自己,不然也不会让老六去当伴读了,“我以后都听父亲的。”
萧清说:“你都成家了,也是大人了,没必要事事听我,不过官场上的事经验不足,还是要跟长辈多商量,你不亲近我就去找祖父。”
萧玦默不作声,比起父亲,自己的确更亲近祖父。
“你年纪还小,立业这事急不来,但是治家耽搁不得。”萧清严肃地望着萧玦,“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要以为内院是女人的事,古往今来,多少能臣都栽在后院?”
后院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春风得意的时自然一切太平,可清算时最容易抓把柄的也是后院。
韦氏脑子糊涂,保不准就被人挑拨做下糊涂事,儿子既然有心在官场有所作为,这些事必须管。
韦家教不好女儿,就让儿子来教,出嫁从夫,丈夫教导妻子天经地义。
第二百八十六章 堂前教子(下)
萧玦欲言又止望着父亲,萧清挑眉问:“你我父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话?”
萧玦说:“你就是因为母亲糊涂,所以才不厌恶母亲吗?”萧玦说的母亲,是他生母小樊氏。
樊太夫人虽几十年如一日地折腾崔氏,可也仅限于折腾而已,家中的管家权利还是慢慢地收拢在崔氏手中,萧玦出生时家中大权都已在崔氏手中了。
崔氏对樊太夫人深恶痛之,也不喜欢儿媳小樊氏,萧玦懂事早,还记得母亲在世曾无数次背着人哭过,这些事萧玦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
樊太夫人重男轻女,不喜孙女,对萧清这个有崔氏血脉的孙子也是一半厌恶、一半喜欢,但对萧玦是真心疼爱,他也是家里除了萧铮以外,唯一对樊太夫人有好感的人。
小樊氏去世后,樊家人厚道,从来不在萧玦面前说萧家不是,也总是教导萧玦要好好孝顺祖父母和父亲,可樊太夫人随性惯了,为了让萧玦敌对崔氏,在他年幼时不止一次地说,他生母是被崔氏害死的。
这事被萧铮发现后,严厉地喝住了母亲荒谬的举动,可萧玦心里却记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恨着祖母和父亲。
现在长大也想明白了,父亲和祖母不会害母亲,但母亲早逝也未尝不是他们不喜的缘故。
萧琳为母亲鸣不平,萧玦嘴上劝着妹妹,心里也是放不下,这次娶妻除了看重韦家好处,也未尝没有跟父亲对着干的意思。你喜欢的人我不喜欢,所以我不娶。
“我本来没想跟你母亲成亲,是因为我们之间只能算一场孽缘。”萧清不好对年幼的孩子说他生母的不是,但对已成年的长子毫不避讳。
“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作所作为负责,她既然做了这件事,就要承担责任。”萧清说得冷酷,“我容忍你一错再错,因为你是我儿子。”
萧玦再也忍不住道:“母亲是您表妹!”
萧清冷笑:“小九、小十还是你亲妹,你容过她们吗?”
萧玦语塞。
萧清说:“当然我也不指望你多疼爱小十,不过你既然想从萧珩手里捞好处,哪怕做戏给我做像了,不然你以为萧珩是傻子?”
萧清还是要维护小女儿面子的,不好说她也没把他当兄长,几个兄姐中她唯一看在眼里的大约就是阿琳了,因为阿琳是真心对她好,这孩子向来都是以真心换真心。
萧玦垂首说:“我回去会跟韦氏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