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玄子?!”
邓玄子一身菜户打扮,包着幞头蒙面,见街上暂无人注意这边,扒开平板车上的菜筐,将五花大绑的卫聿川扔进扇子铺。
“这?!”孙有虞看不懂了。
“快搭把手!还有一个!”邓玄子掀开另个一个巨大菜筐,霓月窝在满筐芥蓝里,身体因重伤痛苦扭曲,脸色苍白如纸,脸上、身上、血迹斑斑。
“霓月?!怎么伤成这样了?!”
“伤在胸口,小心点。”邓玄子和孙有虞抬着霓月,挤着狭窄的木板阶梯一路上楼,“怎么回事?!谁能伤她啊?!”
“他干得。”邓玄子一指地上躺着的意识混沌还被捆着的卫聿川,“我长话短说,霓月应该是落入袁时谦的陷阱了,专门为她布置的,卫聿川估计在外面中了埋伏,被袁时谦拖进了府里,像是被下蛊还是控制了什么神志,你们看他额头那一圈红印子,定是被什么东西箍过。”
孙有虞小心凑到卫聿川身边,打量着他血红的眼睛和崩溃边缘的精神,“怕是中辽咒了,应该是之前袭击我和霓月的同一伙人。”
邓玄子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重新戴好幞头和面巾准备离开:“袁时谦府上有个了辽人女子,前些时日人多眼杂我不便动手,暂且让她跑了,现在看来此人极有可能是下咒的人。”
“还有这个,从袁时谦书房搜出来的。”邓玄子交给孙有虞一叠契贴,“程寰之前签给袁时谦的。她比郭棋欠的更多,欠了六十年,六十年都要给袁时谦当牛马。”
“六十年?!”孙有虞目瞪口呆,“这是做学问还是卖身啊?!荒谬!太荒谬了!”
“所以程寰要杀袁时谦也不奇怪了,但还有好几样事没弄清楚……我得走了,得赶在袁时谦回府前回去,要是被人发现府上的菜户晕在伙房,我恐怕也麻烦了。”邓玄子看了眼生死未卜的霓月,默默叹了口气,她伤势很重,能不能活下来不好说,要是妹妹邓清子在这就好了,多少能让霓月减轻点痛苦,邓玄子扶着楼梯栏杆匆匆跳下楼,孙有虞趴在二楼喊住了他。
“等一下!袁时谦怎么就这么信你?”
邓玄子停驻在一楼大堂处,铺外日光洒在他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我把书给他了。”
“书?”
孙有虞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你捂了好几年碰都不让碰的那个宝贝?”
“我出去顺路叫个郎中,你留在这,不要出门了。”邓玄子说完离开了扇子铺。
那书里编写着邓玄子从当斥候起就记录的各方水土的要事秘闻,后来融合了程寰和朝廷那批建造图纸的精华,查缺补漏编写了合集。
袁时谦这么识货的人,怕是如获至宝了。
女郎中来时卫聿川已清醒,邓玄子专门找了个看起来缜密的女郎中,卫聿川被困在地上看着满地散落的止血布,霓月已经失血过多神志不清,孙有虞一直唤着霓月让她不要睡过去。
“放开我!”卫聿川挣扎大喊,“我没事了!快放开我!”
孙有虞仍旧心有余悸,那辽咒勾心钻脑的滋味他尝过,威力大到让人变成个煞鬼,卫聿川若是……
孙有虞还在思量中,卫聿川挪起来,叼起地上的剑就要拧着身子割绳子,孙有虞见状赶紧给他松绑。
连滚带爬奔到床边,满床全是霓月的血,她神情恍惚地不停呢喃着,每呼吸一次胸前伤口就冒出一股血,皮肉外翻,鲜红血汩汩流出。
卫聿川紧紧握着她的手,哪都不敢碰,“霓月?!霓月?!”
霓月听见卫聿川的声音,眼皮勉强抬了抬,像是有话对他说似的,卫聿川赶紧贴过去,可霓月刚一张嘴,又是一股血从嘴角冒出来,卫聿川抓起布子擦着她脸上的血污。
“不说了不说了,我在这,不会走。”
“她怎么样?!”
女郎中又换了块止血布,敷上药,“不幸中的万幸,这一剑捅偏了,没有伤及心,但伤口太深,又离心近,我这虽然有镇痛散,但就妹妹的伤势来说只怕作用微乎其微,她能不能撑住这疼痛,鄙人不敢妄下结论。”
“我相信她,她能行!”
“好,你把她胳膊捆在床架上,你按住她身体,千万不要动。”
“好。”卫聿川捆好霓月双臂,托住她上半身,抱住她,霓月吃力仰头看着卫聿川,她已经痛地说不出话了,卫聿川第一次在她眼睛看到了恐惧。
卫聿川撸起左臂胳膊,挪到霓月嘴边,“疼你就咬我,别忍着。”
女郎中伏在霓月前胸,迅速剪开了碍事衣物,目光灼灼盯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妹妹,嫂嫂要开始了。”
卫聿川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已经渗出了密密汗珠,这是第二次霓月在他怀里命悬一线,不能再有第三次了,卫聿川看着霓月,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啊——!”中瓦子街扇子铺传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第48章 .采葛篇二十六 “我是枢密院机宜司三处仵作!
大内宫城两侧停驻了众多豪华马车,紫袍红袍绿袍臣子们陆续往垂拱殿赶去,除了六部各尚书、其他都是从各地来的要职,汴京之外的大臣们一年一度年中述职时才会见面,众大臣互相问候着匆匆加快了脚步,马上就到面圣时辰了,错过了吉时,怕是要圣上怪罪。
眼看赶来的臣子越来越少,大内侍卫看了眼日晷,准备关闭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