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台上的布条、蒜、姜和醋,还有镊子,银针,利斧,剪刀,钩等器具也都换成了崭新的。
柳缇猛地推开孙有虞,翻找自己的东西:“谁让你动的?!”
孙有虞正举着个硕大的夜明珠,放到了烛台上:“你那些东西都旧了,我这不从辽回来多了些闲钱嘛,也没处花,反正都是同僚,就送你们些好玩意儿呗!蒜和姜哪有香膏除味儿强啊!你瞅这夜明珠,晚上可亮了,都不用点烛,也不伤眼,放你这儿乌漆嘛黑的验尸房正合适。”
孙有虞还在那美呢,柳缇气得攥着拳,单薄地身体浑身发抖,仿佛要厥过去,她平时连口脂胭脂都不用一点儿,素净地像是从版画上拓下来的白描人,衣裳也全是青蓝灰白,再加上她平时走路没声,每隔三五日就把三处的人吓着一回。
孙有虞送她这些名脂香膏,也想让她多少有点存在感,好歹能闻到点香气知道是她来了,不然夜里见到她,还以为打哪个犄角旮旯飘出来的小鬼呢!
“你瞧不上我的行当,嫌弃我身上有尸油味儿,那就离我远点!没人稀罕你这些东西,滚!”柳缇连踹加骂把孙有虞赶了出去。
“嘿这小娘子!怎么不识好人心啊!不要拉倒!别人上赶着我还不给呢!”
孙有虞骂骂咧咧走了,他要是再帮柳缇一回,他孙字倒过来写!
第28章 .采葛篇六 “杀人不是我的研究范畴”
潼县书院坐落在霸州一带难得山清水秀的一方田地,卫聿川带着霓月赶到书院时,正赶上学生们放课休憩,大门里蜂拥而出一群十三四岁的学子,后头跟着个年岁和霓月相仿,一身翠绿衣裳,清瘦娴静的女先生。
“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女先生临到门槛被周围学子一挤,绊了一跤,摔在卫聿川身上,卫聿川顺手扶了她一把。
女先生一抬头,秋水般的眸子,气质如兰,清瘦如竹,她搀着卫聿川的胳膊没松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卫聿川走了一段总感觉身后还有眼睛在看着他,他在拐弯处微微侧头,瞄见刚刚经过的书院正门处,棕黄色大门关上的瞬间,一缕翠绿的裙角溜出了门外。
“看什么呢?”霓月也好奇地歪着身子,跟着卫聿川目光向门口看。
“没,没什么。”
霓月不想往里走了,“我去河边转转,看了那么多天书,来这里头还这么多书,喘不动气了,走了!”
时间紧迫,卫聿川直接寻求阁老帮助。
“您有没有认识或者听说过民间有特别擅长营造之术、天文术法的组织?或者什么人?再或者是从朝廷、宫里出走的某些人?营造之术、天文术法向来都是禁止民间私自研究,一旦被查是要严刑拷打的,到底什么人有能力干这么……声势浩大,但是看不出目的的事?书院里的先生们有没有看过这些书的?或者他们有没有听说过?”
张阁老来回踱步,眯眼冥想:“朝中谁下达的查书指令?”
“现任礼部侍郎,袁时谦,袁大人。”
“袁时谦……倒是个谨慎之人,已经升到礼部侍郎了啊……”
“怎么?”
“倒也没什么,应该的,老夫听说袁大人不喜党派纷争,是个干事的人,谨慎敏锐又兢兢业业,想必这些书一定也流窜到了京城,不过老夫常年在国子监,民间之人,确实接触不多,你去问问新来单小青,她是我们这新来的先生,家里做木材生意的,聪慧,经常跟着家里各地奔走,想必接触的人多些,难得有女子喜好营造、水文之类,不过别激着她,她不想嫁入镖局,从老家逃婚过来的,路上差点饿死。”
在大依楼闷头查书这些时日可把霓月憋坏了,眼瞅着前面小山坡长满了花花草草,直接兴奋地一个跟头滚了下去,书院的学子散客时都会来河边玩耍,等到书院再次敲钟再回去,霓月叽里咕噜顺着绿草茵茵的斜坡滚到了河边,身上头上沾满了碎草和小花,差点把在河边玩的小女童一头撞河里。
单小青捻着本书从小山坡后方过来,看了一眼霓月,随后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在上面看起书来。
霓月揪了一把野花,三下五除二编了两个花环,自己头上戴了一个,蹦跶着往单小青身边去。
“看什么呢?”霓月随手把花环扣到单小青头上,单小青却突然像被雷击中一般,“别碰我!”她惊恐地疯狂甩头,抱着头跌倒在地,慌慌张张往河边摔去。
霓月一把抓住了她,“你怎么了?我没有恶意,你不舒服吗?”
霓月抓着单小青的胳膊,怕她摔下去,却发现她宽大的衣袖底下藏着的十指头,全都缠满了布条,像是受过什么伤。
“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杀了他!”霓月抓着单小青的手,单小青却慌慌张张缩进了袖子里,整个人颤抖地缩成了一团,霓月赶紧抱住她,单小青非常清瘦,紧绷着身体异常紧张,霓月把她掉落的书还给她,单小青一把抓住书护在了怀里。
霓月瞄到是一本没有书名的册子,里面像是写写画画记录了很多文字,还有水碾、筒车的样图。
“你教这个?”
单小青点点头,依旧惊魂未定。
“那你看过《耕田营造术》、还有什么《平话客星论》、什么筒车翻来翻去呃……”
霓月实在想不起这些名字了,单小青却被她努力的样子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