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只‘虎’有没有圈定的范围,是十一个谍人之一吗?”卫聿川问。
“经仵作验尸,线人在抵达机宜司前已经受过重伤,被我司守卫发现时,已经断气了,其余情报不得而知,只能靠我们一一排查。”徐慎说。
“除了未到场的褚大人和二处中卫郎,知晓养虎方略的所有人人士,均在此文房内,经机宜司排查,皆无嫌疑。”
“招抚司手段诡谲多变,战时机宜司与之交手,多数为平手,并未占得多大上风,霸州位置特殊,有极大可能与你擦肩而过的人便是这只‘虎’,从现在开始,你要提高警惕,监察身边每一个可疑人等,若有异常,随时向机宜司汇报。”
文房内气氛异常紧张,徐慎告知完目前所知,天色渐渐暗下来,房外天空雷声隆隆,天空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卫聿川嗅到一丝不安的气氛,机宜官来往搬运着卷宗,重新忙碌起来,卫聿川的目光从墙上十一张谍人画像转移到风云变幻的窗外空中,“虎”会是谁?“虎”会存在边境几大情报衙门之中吗?
第24章 .采葛篇二 叛逃书生
翌日早晨,卫聿川准备去大依楼当值,刚打开院门,徐慎带着两个女儿出现在门口。
“徐大人?”卫聿川一愣。
徐慎点点头,示意两个女儿问好,“叫人。”
“阿哥早!”
“诶,早。”卫聿川摸摸后脑勺,小点的丫头看起来也就六七岁,叫自己叔都行了,徐大人还是给自己留面子哈。
“内夫人可在家?”
“在在,徐大人请进。娘!”
肖婉玉被弹劾出宫之前是正五品宫廷女官,尚字直笔,穿得是朱红官服,她和另一直笔一起统领十六位女官,在大内西芜宣和殿为皇帝审批奏折,根据朝廷臣子所奏事情的紧急程度筛选文书,文书量大,皇帝一人自然看不过来,她们为皇帝代笔批复、抄录部分文书,再给皇帝御览,皇帝也赐予她们撰写御笔的资格,朝廷文字都要经过她们之手。
比起皇城司,肖婉玉才是边境离皇帝最近的人。只不过身份敏感,知道的事情太多,即便被赶出宫肖婉玉也必须谨慎低调。
她在宫里都是裹巾收长发、着男装、系腰带、穿靴子,但是也因为日日裹头,两鬓头发都快秃没了。
肖婉玉闻声出来,见到徐慎和两个机灵的小丫头有些疑惑。
“娘,我司一处管勾徐慎,徐大人。”
“见过徐大人。”
“失礼失礼,内夫人大可不必向徐某行礼,在内夫人面前,徐某只是个晚辈,您叫我小徐便可。”
无人在意的角落,卫聿川微微一笑,内心唤了声:小徐。
徐慎是来找肖婉玉求教的,为了两个女儿,童龀之年的小女儿叫之奇,刚及豆蔻的叫之翘,徐慎夫人几年前因病去世,徐慎当爹又当妈拉扯着之奇和之翘,机宜司公务繁忙,总觉对之奇和之翘有所亏欠,此番前来,徐慎是想拜托肖婉玉教授之奇和之翘一些经国治世之道,讲授这些,没人比肖婉玉更合适了。
“银两内夫人您随意提,您若闲暇,我便送之奇和之翘来,您若繁忙时,我们绝不打扰。”
“礼仪文书书堂自有先生教,内夫人不必担心,我女虽年岁尚小,但我想趁小让她们开悟思辨和知世,若之奇和之翘争气,日后能进朝廷做女官为大宋效力,那再好不过了。”
这小徐,倒是挺出乎卫聿川意料,没想到在机宜司高傲冷峻一人,私底下还算是个好父亲。
肖婉玉和徐慎还在聊着,卫聿川关上院门,去了大依楼。
大依楼里意外有两个文人模样的男子挑布料,卫聿川进去时,他们正让霓月拿货架最顶端的两匹不起眼的灰蓝色棉布,霓月喝了戒断底野伽安心养神的汤药,坐在柜台后面正运功凝神,懒得搭理他们,踢了个凳子过去,让他俩自己拿。
两男子没说话,匆忙趴着梯子,背着的包袱掉了下来。
“我来吧。”卫聿川进来挪过梯子上去拿料子,霓月好奇地扒拉开了掉在柜台上的包袱,里面是几本厚厚的书册。
“《河测地形录》?”霓月好奇地读起来,刚看两眼,高个文人突然一把夺过书册囫囵藏起来。
“我看看!”
“这匹有些发霉了,客官要不换个颜色呢?或者我给你们便宜些……”卫聿川踩在高高梯子上拨弄着其他的布匹,底下没了声,两个文人抱着包袱一眨眼溜走了。
“人呢?”
霓月甩着两张被扯下来的书皮,无语,“跑了,什么臭书生啊,看他一眼书跟割他两块肉似的。”
卫聿川拿起霓月手里的书皮,顿觉不妙,“他们包袱里还有什么?”
“好多书,都是这种什么山啊水啊土啊……”
霓月话未落音,卫聿川已经“嗖”地一下闪出铺面往街上奔去。
刚刚那两个文人一定是书册走私,朝廷之前专门因此下令,除了《四书》《五经》这类颂传几朝的名著典籍,其他流窜在边境榷场的书籍,全部禁止私自印刷。边境百姓能看到的书册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而霓月发现的《河测地形录》、《江测水利记》、《舆地广记》……这些书明面上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霸州!
闹市街头人来人往,卫聿川跳到高处一看,远处两个仓皇的身影低头迅速往城门奔去,看来是想逃出关外,卫聿川立刻往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