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宜司需要一把好用的快刀。”
肖崧说完要走,卫聿川奇怪,“你不担心我吗?没什么嘱咐我的吗?我要是回不来,我娘就拜托舅舅了。”
肖崧拍拍卫聿川的肩:“做谍人,你只要有用,就会被人利用,废物是最安全的,因为没用。”
“……好的。”
霸州后半夜寂静漆黑,城南邓记药铺一直亮着烛光,邓玉山和姜沅夫妻俩一直在等邓玄子回来,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院门被猛地一下推开了,邓玄子面色严肃匆匆奔向里屋,着急拿什么东西,夫妻俩悬着的心又绷起来。
“玄子?怎么又要走?”
邓玄子名字来源于清虚玄妙,清玄,也是天空的意思,邓家药铺是祖传的营生,祖辈都以医药为生,来去皆归于自然,靠天吃饭,以清玄取名,是以警醒邓家子子孙孙,敬畏老天,感恩自然,邓玄子是家中老二,大哥清子刚生下来不久因为饥荒夭折,后来邓玄子长大,家中又诞下了幺妹,妹妹眉清目秀、天资聪颖,是十里八乡都宠的小姑娘,延续了大哥清子的名,只可惜……
邓玄子沿途规整着药铺的各种行当,“我这几日不在家,三处有差事。”
“几日是几日?”邓玉山老实巴交,也不敢多问。
“两三日吧。”邓玄子给自己一个念想,真希望两三日就能平安回来,“这几天山里雾大,你们别去采药了,我昨日背回来的也够用,如果续不上少赚两天钱也没事,等我回来再说。走了。不用送了。”
邓玄子踏着黑夜匆匆跑出了院门。
当娘的觉得不对劲,姜沅推开院门,披上件衣服,抓起灯笼就追了出去,“玄子!玄子!”
后半夜雾气大,石板台阶湿滑,姜沅一下摔在了院门口,举起灯笼,只看到邓玄子驾马飞奔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
霸州城门外,冷风卷席着沙尘犹如鬼鸣,黑夜中,一辆马车上放着一盏灯笼,霓月叼着根草,躺在车厢里面敲着二郎腿,看一本春宫图。
孙有虞正坐在车辕上捯饬着自己的辽僧袍子,不知怎的瞄到了霓月随身斜跨的那个小花布袋,色彩艳丽,虽然一看就随身佩戴了很多年,但纹样依旧细腻精美,红绿打底,明黄和浅蓝交错其中,修得也不知是何种图案,“霓月妹妹,你那小花包给哥哥看看。”
“不给。”
孙有虞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那样的花纹,他敢肯定不是大宋的手艺。
马蹄声越来越近,卫聿川和邓玄子一前一后驾马而来,前来和霓月、孙有虞汇合。卫聿川换上了辽商管家的衣服,看了看此行装备,四个人,一辆马车,一个货箱,三匹马,有点磕碜。
霓月换上侍女装束后看上去文静了不少,浅蓝色交领左衽袍服,米黄色对襟、直领、两腋开衩至膝盖附近,柳缇给她浅浅扫了一层妆,娇憨可爱,只是她性子并不随着身份有所收敛,还是随地大小躺,跟没骨头一样。
这会儿正举着本书看,大字不识几个,能把“人有所操”念成“操所有人”的人,还看上书了?
看什么呢?卫聿川好奇弓腰进了车厢,抬起书的封面。
《春宫图》?!
卫聿川一把抓过来扔了出去。
“干嘛你?!”霓月凶巴巴地踹了卫聿川一脚。
“不学点好!是不是孙有虞给的?!”
孙有虞妖娆地摸了下光头:“贤弟你这就污名于我了,本僧乃是出家人,清心寡欲,六根清净,只留慧根,怎么看这种腌臜的东西。”
邓玄子把他踹一边去:“妖僧,骑你的马去。你们俩也去赶车!”说着把霓月和卫聿川往外赶,自己往车厢里一靠,“管家和侍女找准自己的位置。本富商要歇息了,天亮之前务必进入辽朝境内。”
“滚开!”
机宜司地牢门铁链打开,季铎撞开狱卒飞奔向外,地面牢外几个皇城卒在等着他归来。
“大人!”
“卫聿川呢?!”
“他们好像要出城了。”
季铎一把推开手下奔到机宜司外,骑上红骅往城门口奔去。
等赶到城门外时,夜里一片漆黑,黑夜中风沙卷起阵阵尘土,“吁——!”季铎勒马四处搜寻,周围连卫聿川的影子都没有,三处已经走没影了。
季铎愤怒地一摔马鞭,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咬牙切齿。
第11章 .信号篇十一 嗑药杀手
从潼县一路向西,进了辽朝的地界,比霸州风更凛冽,更辽阔,白桦林的树叶充满了肃杀,卫聿川从没来过辽,他对辽的印象,仅限于多年前父亲死去的那天,他们说他手筋脚筋都被辽人挑断了,身中数箭而死,脑袋也被削了去,最后找到他时,只剩一具满目疮痍的躯干。
被辽人抓住的宋谍人,都会被射鬼箭,他们把谍人困在树上,蒙上眼睛,让士兵们对准谍人肆意射杀,谍人最后会满身窟窿,活活被射死,双目插箭、耳里插箭、嘴里也是箭。
会有见射中我们吗?
远处似有无尽的荒漠交错而立,蒙蒙亮的天光洒下来,宛如一片波浪翻滚的海洋,卫聿川眯眼望向前路,前方就是辽的入关口了,几个辽僧正排队入关,卫聿川马车减速,几人商量了一下对策。
卫聿川和霓月、邓玄子驾马车先行通关,孙有虞在半柱香之后再进入关界,值了一夜班的守卫兵还没等到下一班交接,神情困倦,再加上李鸦九伪造的通关文牒非常逼真,腰牌居然还是仿制的皇室商队,这让守卫们都没检查一箱货物,恭恭敬敬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