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为何不直接跟卫聿川说?”
“他太倔了,根本不听我的,是我求一处把他从卫尉寺捞出来的,不然他早死在里头了。”
此后柳缇便开始了记录三处一举一动,肖崧是她当厨娘酒楼的常客,经常给老婆点宵夜叫索唤送回宅院,柳缇就将记录的册子放在食盒中,她最初以为是在帮三处大伙,而且肖崧出手很大方,柳缇数着银两,用不了多久兴许就能从家里搬出去买自己的小宅子了。
柳缇是在汴京时察觉到不对劲的,她和李鸦九在汴京城外一个小镇上勘验完萧益元的尸体,进京城和卫聿川他们汇合,按照肖崧的指令把记录小册放在一个酒楼后厨便好,她连续去放了几日,当大伙准备夺回天算仪图纸,准备把袁时谦抓个人赃并获那日,她以为肖崧会找京城的人暗中相助他们,没想到第二日行动却失败了。
向外传递消息的,只有她一个人。
后来柳缇战战兢兢去找肖崧,肖崧却以没有交接到行踪手册为由反问她很多问题,柳缇此时已经有所怀疑了,她中断了记录,肖崧来威胁她,“你继续或者停止,都不会改变你的处境,除了他们几个,这世上没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我让你写这些是为了帮你,柳缇,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我是机宜司的人,我只是想帮你们,你考虑清楚再决定。”
柳缇用另一种方式糊弄肖崧,她答应继续记录,不过全是编造,没有一个字是真的,这让她伤透了脑筋,既要编的缜密又不能让肖崧看出来她在胡扯,即便住进孙有虞家之后,她看到对面房里灯暗了,便起来开始编大伙的行踪。
她曾经跟踪过肖崧,不知道肖崧要做什么,但只能隔得远远的,她看见他陪精神弱疾的夫人到河边散步,给卫聿川家买羊做饭,给肖夫人到处寻找治夜不能寐的法子,为了给独女买喜欢吃的糖人,大冬天跑遍整个霸州……
这完全是个好人。
柳缇不想破坏卫聿川和家人之间的关系,他不比他们好多少,没了父亲,母亲身体日渐憔悴,但又因为父亲和自己从前的封号荣誉,肩上的担子天生就比别人重,柳缇有时候想劝他放松一些,留给自己的时间多一些,甚至凭他和霓月的本事一走了之都行,可后来柳缇又想,若是没有卫聿川这样人,那真相谁来寻?边境谁来守?
柳缇心中杂乱的一切不知如何说起,她愧对大家,孙有虞在她身后缓缓向她走来,“卫聿川之前猜到是你了,柳缇,之前即便被胁迫做了不该做的事,现在就是补救的机会,大家没有怪你,回来吧……”
“说好了大家要一起走,怎么能丢下你呢?你别忘了,我们是一起走到现在的,马上就要查到真相了,案子能推到现在,少了我们谁都不行。”
柳缇背着包袱,薄薄的身子骨在寒风中颤抖,孙有虞在十步开外静静地等着她,前方街口人来人往。柳缇向前走,便是出城了,川流不息的车马奔向前路,柳缇最终折返,哭着扑向孙有虞,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对不起。”
孙有虞欣慰地紧紧抱住了她。
布坊门口店铺紧闭,后院一片狼藉,李鸦九去告别爷奶和叔伯一家了,叔伯和爷奶要带李鸦九去东边,二姑母一家在海边有珍珠铺子,李鸦九机宜司职务还在身,不能随意离开。邓玄子正在胡乱焦急翻找着之前卫聿川盘点的漠川之战疑点和养虎方略的线索,九年前一营和枢密院细作出卖了诈降的情报,如今当年知晓情报细节的人只剩卫之江还活着,今年出现的虎倌活动在三不管地带、辽境内有人手,还稳妥建立了参与过漠川之战的张旭柳这条爪牙,知晓他们的行踪,一手运作今年的养虎方略……
邓玄子脑海中各条线索突然合在了一起,他从一堆卷宗中猛地抬头,虎倌就是卫之江!
根本就没有什么枢密院细作,那个人就是当初被排斥在外的卫之江!
年初霸州收到的信鸽带回的求救信号,不只是呼唤他们的救援,本质是养虎方略开启的信号!
卫之江需要大宋有人把他的爪牙带回大宋,来完成他的计划,也就是说当年是他叛国投敌,一手制造了自己假死,可朝廷为什么还给他朔风将军的封号?
邓玄子突然觉得张旭柳死了,但似乎活着的十个谍人里还有虎倌的人……
兵器库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邓玄子抓起剑,疑惑地过去,李鸦九不是去找家人了么
……
“李鸦九……?”
邓玄子刚靠近兵器库,突然嗅到一股不妙的味道,他透过窗缝看到库里有处在冒着烟。
“不好!”邓玄子立刻往外奔去。
“轰!”城中突然冒起一股黑烟直冲天际,市坊中传来轰隆倒塌之声,爆炸方圆一里的百姓瞬间被震得耳鸣,卫聿川正握着剑往家的方向去,察觉到不妙立刻掉头,另一方向孙有虞把柳缇死死护在怀里,响声过后,两人惊觉是前方三处爆炸了。
“邓玄子还在里面!”
第96章 .谍人篇十一 虎倌
大依楼已经是废墟一片,周围惊恐百姓捂着嘴躲避着黑烟,布坊里原本积压的布匹此刻成了凶猛的助燃物,大火腾腾的烧着,过路百姓接连往里浇水。
“里面有人吗?!快救人!”
“这里头怎么还有飞镖啊……这是什么……暗器吗?!”
他们突然发现街边这个不起眼的布坊居然暗藏了这么多凶险之物,有些人吓得逃走了,孙有虞和柳缇在废墟中翻找着邓玄子,一会儿卫聿川和李鸦九也赶过来了,三个院子全都塌了,混杂着雪水和废墟一片狼藉,这么大的爆炸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拼命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