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卫聿川谨慎点点头。
远处街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路过百姓见状纷纷避开,侍卫守卫下,一低调奢华马车停在李宅正门外。
马夫上前放好脚凳,马车帘掀开,一约莫三十八九岁官员紫缎长袍,袍绣金龙腾云,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目光沉静如海,夏昭下了马车,抬眸望向李宅正门,深宅内,卫聿川身后跟着两队家丁丫鬟,殷勤行礼。
“恭迎大人下榻李宅!”
机宜司停尸间,两个侍卫撞门进来,抬着阿克丹的尸体搬到了停尸案上,尸体已经躯体通黑,旁边就是萧益元的尸体,之前柳缇已经做了祛湿处理,还可以暂存一段时日,本以为萧益元的亲眷会把他接走,但听人说机宜司是专门处理情报、派遣刺事谍人的衙门,萧家亲眷不敢来了,怕被细作盯上,中途打道回府,返回了江南。
为国浴血的谍人末了落得个克死他乡下场,不免叫人心寒,柳缇心里哀叹,又给萧益元尸体涂了层蜡油,脖颈间那道横切致命伤已经成了黑色,柳缇再次观察左低右高的切痕,两道细微紧凑的切痕中间缺了一小圈肉,到底是什么凶器能造成这样的伤,柳缇随军勘验过那么多具尸体,实在是想不起有什么凶器能造成这种痕迹。
侍卫运送完阿克丹尸体离开了,柳缇刚要过去再复核阿克丹的毒迹,口袋里的锥子滚了出来,霓月送她这个锥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大了,总是从腰间布袋掉出来。
柳缇蹲下去捡锥子时,停尸房的门突然又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不等起身,另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徐慎。”
柳缇趴在萧益元停尸台下面,露出一半眼睛,探头望向门口,暗哑的日光将门口人影拉的老长,徐慎原本要上前,被身后人唤住,谦卑转身。
“夫子。”
柳缇趁机小心抓回滚落在一旁的锥子,小心缩在停尸台后,听着吴祥之和徐慎的对话。
“阿克丹入狱后接触过人员名单排查完了吗?”
“已经交由一处审核了,目前有两个疑点,子夜当值的狱卒轮番当值,没有人给阿克丹递过水,今日搜查,在牢房角落发现一块碎了的小瓷片,经过分析,是机宜司配发的常见茶盅的碎片,哦,一处二处三处都有这样的茶盅,第二,依照三处对阿克丹的接触和侦查,以及阿克丹最后遗言,此人非常狂热,对自己要为完颜拓完成的大业深信不疑,但勘验牢房过后,除了三处试图将他救活时做出的挣扎,并未发现任何搏斗或者反抗的痕迹,下毒者可能和阿克丹为同伙,阿克丹是为了完成他所信奉的“大业”而死。”
“嗯。还有吗?”
“暂时没有其他新线索了。”
吴祥之走到徐慎跟前,看着他眼睛,“若有,一定要上报。”
“是。”徐慎躬身行礼,抬高拱起的双臂隔离开了吴祥之的视线。
“之奇和之翘可还好?有些日子没见到姐妹两人了。”
“诶?”徐慎略有诧异,不知道吴祥之突然提起此是何意,“给她们安排了不少课业,除了私塾先生那里的功课,还让她们跟着肖夫人耳濡目染些经世治国的韬略。改日带她俩去夫子和师母。”
吴祥之点点头:“倒是挺忙。这么小年纪日程都快赶上你这个一处管勾了。”
徐慎赧然一笑:“女子自当多读书。”
“卫聿川他们刚查出阿克丹是杀害那些百姓的凶手,你去巡边府请求支援时,为何去了那么久?二处制定行动计划时,你去哪了?”
缩在停尸台下方的柳缇瞬间竖起了耳朵。
吴祥之目光灼灼,徐慎略有措手不及,眨了下眼睛,刚要回答,吴祥之接着道,“褚大人要派邓玄子潜伏西夏,潜伏计划还在制作中,初步计划三年,目前暂定的一对一联络上级,是你。尽快拾起党项语,温习下吧,以后要忙起来了。”
吴祥之拍了拍徐慎的肩,拂袖离开。
“夫……”徐慎眼中燃起几分焦虑和不耐,不禁攥紧了拳头,回头看了眼阿克丹的尸体,推门离去。
停尸房重归平静,柳缇默数了几个数,悄声从停尸台后方爬起来,见房里空无一人,匆忙推开窗,外面阴暗的回廊中,徐慎阴沉着脸,快步往外走去。
柳缇拍着胸口平复着心跳,悄悄推门,跟上了徐慎,柳缇平时行动就没声,跟踪倒是派上了用场,一直跟着徐慎到了一处文房,徐慎都没发现她,柳缇猫在窗户外,看着徐慎在文房里来回踱步,匆忙写着什么东西,写到一半思索一番,准备出门。
柳缇立刻溜走,往机宜司外逃去。
正门陆陆续续回来的都是二处的人,他们从黄崮山之外追缴回了一部分阿克丹本要运回辽的军需,柳缇混在人群里低着头离开,孙有虞刚跟二处的人抬完几箱东西回来,喊了几声柳缇她都没听见,心事重重就往外跑,跑啥呢,走这么快,说好了找个由头去巡边府找宋净女,怎么又不搭理人了。
柳缇跟完了徐慎,孙有虞又跟上了柳缇,正值晌午,街上正是热闹时,只见她薄薄一身形在人头攒动各式铺子间来回穿梭,不一会就买了不少东西,孙有虞不走快点还真跟不上她,柳缇住进自己家后,孙有虞好几次半夜喝完酒回去吓得酒醒了,不是因为大宅子里有什么骇人的妖物,而是——规整敞亮的简直不像自己家,像走错门,回错家了。